丫鬟头磕得砰砰作响。
她自然不敢违逆大夫人命令,可她更不敢违抗老爷命令。
今日得罪夫人,最多是打手板、罚跪、罚不吃饭,顶天也就是拉出去打顿板子。
咬咬牙,总归还能留条命。
可若是惹怒老爷,那可是要被活生生打残打死,拖去乱葬岗喂野狗!
孰轻孰重,丫鬟心里明白。
她死死贴着地面,听着榻上凄厉叫骂,只管闭着眼连连磕头,任凭那六根白烛与自个儿害怕的泪水一样,一滴一滴地流。
“废物!通通都是没用的废物!”
周婉素嗓子眼发腥,看着地上只顾磕头的丫鬟,知道指望不上。
她不敢再挣扎,更不敢再乱动。
娘还在大牢里受苦,绝不能因为她多坐一天牢!
又一滴滚烫蜡油坠落,砸在破皮水泡上。
钻心剧痛瞬间炸开。
“唔——!”
周婉素狠狠咬住软枕一角,将惨叫声死死堵回喉咙里。
十指死死攥着身下锦被。
高妙仪,这个假货。
先前为了娘亲能早日出来也曾百般讨好巴结。
可结果呢?
她捧着笑脸凑上去,人家连正眼都不屑瞧上一眼。
那副模样,仿佛跟她多说一句话都会脏了嘴。
如今真相大白,高妙仪不过是个乡下野种。
她们俩之间,谁比谁高贵?
不过是在马球场嘲讽几句,贱人竟敢转头就去陈文华面前哭诉告状!
甚至借姓曹那个老头子的手,折磨她至此!
“高、妙、仪!”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森森寒意。
既然对方不肯给人留路。
那便莫怪她不客气!
哪怕拼着这一身剐,她也要把高妙仪从云端拽下来,拉着她一块儿下地狱!
……
荀令堂
“啥?!”宋桃正拈着块糕往嘴里塞,听见话一愣。
急忙将凑到林雅竹旁边:“你说的都是真的?”
“对啊。”林雅竹点了头,顺手替她倒杯热茶。
她三天两头往荀令堂跑,不是带吃的带好玩的,就是带八卦消息。
林雅竹捧着茶壶,心里头小算盘打得精明。
总不能让摄政王觉得那匣子珠宝送错了人。
拿人手软,自然要把陪聊解闷这差事办漂亮。
这些日子她往宫里都少跑了,太皇太后还问安国公夫人近日她在做什么?
之前她总爱跟着母亲进宫,蹭点宫中御医的吃食,然后带着话本子去看祁晏。
不是让祁晏看话本子。
她是故意要去御书房晃悠,让祁晏面对着一大摞的折子,看着她坐在一旁看话本子吃瓜子,气得牙痒痒。
祁晏黑脸让她滚,她偏不,还要把瓜子皮嗑得咔咔响。
她就爱他被自个儿气死,又拿她没办法的模样!
这是她为数不多喜欢的消遣之一。
但最近她的全偏在宋桃这儿了。
这不,刚刚听周婉素被教训了,就马不停蹄来报信儿。
宋桃毕竟在荀令堂,有些妇人内宅的事情,摄政王府那些男人不好打听。
她不一样!
安国公夫人喜欢八卦,喜欢将八卦分享给太皇太后,她也喜欢,只是分享的人变了。
宋桃听着这话,抬手搓搓胳膊。
高妙仪毒不毒她在梦里领教过,倒是那姓曹老东西,真够变态!
这种折磨人法子也想得出来。
听着,就觉得自个儿的背也跟着火辣辣疼。
“这也见怪不怪。”林雅竹瞧出她面上不忍,顺手拈颗蜜饯塞进嘴里。
“你可知,京城里有些自诩风流文人雅士,最惯爱用一招‘围烛’?”
宋桃眨巴两下眼:“围烛夜谈?雅事?”
“雅是雅,废人罢了。”林雅竹压低声音,眼底透出几分厌恶。
“就是夜里读书或与人饮酒作乐时,撤去烛台不用。让侍女拿手捧着烛灯,一圈圈围在身边。”
“烛点着,蜡自然顺着往下流,滴在手背上,哪怕伤手起泡,侍女也半点不能动弹。”
“若是谁抖一下,坏主子雅兴,轻则挨顿板子,重则直接发卖去窑子里!”
“嘶——”宋桃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这也……”她半晌没接上话。
果然有点废人。
不过为奴者,命都是主家的。
便像是碧桃一般,全家都捏在主家手里。
主家要她们死,她们岂敢活?
她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这高妙仪瞧着跟朵白莲花似,心肠怎比毒蝎子还黑!”林雅竹没注意到她的神色,依旧自顾自道,“那副柔柔弱弱样子,全都是装出来骗人!”
“她自己是个鸠占鹊巢假货,被周婉素嘲讽两句怎就不行?”
“转头就去跟陈文华哭诉,借刀杀人,简直无耻至极!”
她最看不惯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做派。
房门被轻轻叩响,侍女隔着门板禀报:“先生,高夫人来了。”
“不见。”宋桃脸色骤沉,没好声没好气。
外头的声音停了一下,又小心翼翼传道:“高夫人都来了三日了。”
“不见。便说我在制香关头上,没空。”
侍女应声是,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雅竹眼睛一亮,凑上前来:“都来三回了?”
宋桃嗯一声,将余下糕点塞进嘴里嚼嚼嚼:“我又不欲回高家,见她作甚。”
天天来,烦死了!
林雅竹拉着她又说一会儿话,见外头天色已晚,这才拍拍裙摆起身告辞。
宋桃一路送她到荀令堂正门。
绣鞋才刚跨出门槛,身边便幽幽传来一声:“桃儿……”
她猛打个激灵,浑身汗毛倒竖。
啥称呼啊!
宋桃僵着脖子转头一瞧,眼角狠狠一抽,竟是陈锦娘。
只见她带着个老嬷嬷,手里捏着帕子,正看着宋桃泪意盈盈,活脱脱一副受尽委屈模样。
旁边上来个侍女,压低声音:“先生,高夫人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在这儿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真真是虔诚!”林雅竹从宋桃身后贴上来,下巴搁在她肩头轻笑。
“谁说不是呢。”宋桃皮笑肉不笑,轻声咬牙切齿。
放着高府暖阁不待,偏跑到大门口吹风,不就是想让过路百姓瞧瞧,她宋桃是个连亲娘都拒之门外的狼心狗肺之徒?
陈锦娘见她出来,眼泪珠子断线似的往下掉,颤巍巍上前两步:“桃儿,娘知你受苦,心里有怨,可血脉亲情哪能说断就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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