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宋桃抬手抚掌:“好,真真是好!”
她冷笑一声,眼神轻蔑扫过高妙仪:“出了事,都怪到婢子身上。”
“周婉素是这样,高小姐也是这样,你们二人当真是志同道合!”
有胆子做,没胆子认。
宋桃眼底涌着戾气,朝高妙仪逼近一步。
陈锦娘心头猛跳,下意识将女儿护在身后,厉声喝问:“你想做什么?
宋桃笑着瞅她一眼,那笑意却半点不达眼底。
视线移回高妙仪那双左右乱看、慌乱闪躲的眼睛上。
她身量本就比高妙仪高出半个头。
此刻高妙仪心虚缩着身子往后躲,宋桃睨着她,气势凌人,瞧着倒像主子在质问犯错的奴才。
“高小姐,我在西山马场便同你说过。”
宋桃慢条斯理开口:“我很满意现在的日子,倘若这高家嫡女的位置你坐烦了……”
“你……你在说什么!”高妙仪心乱极了,手指死死揪扯住陈锦娘后背衣裳,“我听不懂。”
“你这——”陈锦娘气得浑身发抖,眼角余光瞥见祁政,硬生生咽下到嘴边的“小贱人”。
“胡乱攀扯些什么?高家嫡女的位置你也敢觊觎?”
“也不……”陈锦娘上下扫视宋桃,眼底尽是轻蔑,就差直接骂出后半句“照照镜子”!
宋桃半点不恼,反而笑吟吟扬起下巴:“正好,今日人都齐了。”
她目光轻飘飘扫过堂上的高家与宋家人。
“这验亲药水方才也试过了,不如趁热打铁,再试试其他人如何?”
高妙仪脑中嗡的一声,身子愈发抖得厉害。
宋桃盯着她这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唇角弧度愈发大:“譬如,高小姐与宋家人。”
她故意顿了顿,慢悠悠补上后半句:“我与高家人……”
“你在胡诌些什么!”陈锦娘猛地拔高声音,“荒唐,别以为媚惑了王爷,就能在这公堂之上信口雌黄,混淆高家血脉!”
宋桃的目光慢悠悠移至陈锦娘身上,噗嗤一笑:“夫人真不觉得,这位高小姐长得与您一点相似也无么?”
“而我……嗯?”尾音轻佻上扬。
祁政一句话未出,只纵着她。
一旁的骆太医眼珠子左瞅瞅右瞧瞧,热闹看不过来。
他看看五官酷似陈锦娘的宋桃,又看看毫无高家人影子的高妙仪。
这高家与宋家的账,他大概有了个底儿。
高鸿瞳孔骤缩,死死盯住宋桃那张脸。
他想起来她像谁了,抬手指着宋桃,指尖颤抖:“你——你——”
宋桃红唇微勾,眼中尽是嘲弄:“高大人总算是看出来了。”
陈锦娘心头莫名发慌,死死将高妙仪搂在怀里拍抚:“世上相似之人千千万,又能说明什么?”
她嘴上强硬,拢在袖中的手却在暗暗发抖。
堂下跪着的宋风突然眯起眼,目光在陈锦娘脸上来回打转,像是终于回过味儿来:“这位夫人的眉眼……”
怎么瞧着跟宋桃这死丫头如出一辙?
反倒是那位高家大小姐,眉眼局促,竟与他母亲有几分分像!
宋母也伸长脖子,盯着陈锦娘狐疑嘀咕:“这位夫人,似在哪儿见过来着。”
宋桃转头望向宋母:“你不但见过,还深受其恩呢!”
替她宋家白白娇养了十九年的亲闺女,可不是天大的恩情么?
她随即看祁政。
祁政抬起手拍两下:“将那两人带上来。”
两名玄衣卫押着两个女人走上堂来。
宋桃笑吟吟冲高妙仪示意:“高小姐,且看看,这两人是谁。”
高妙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呼吸骤停。
还未等她做出反应,高鸿已骇然失声,脱口而出:“姝儿,你,你不是……”
“你不是,你不是死了吗?”
高妙仪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如见鬼魅般往陈锦娘怀里死命缩去。
薛姨娘双目赤红如血:“对,我是死了,我今日来便是要索你的命!”
她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高高举过头顶:“这是高妙仪的贴身之物,从那丢我进河的贼子身上扯下来的!”
安和下意识往自己腰间一摸。
惊觉此举不妥,忙不迭垂头低眉,咽下一口唾沫,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那日他奉命将薛姨娘推入河中灭口,竟丢了给陈文华公子的密信与这枚玉佩。
那信中藏着天大的秘密,一旦暴露便是死无葬身之地,断不能被他人知晓!
当时满心满眼都在寻那信,好不容易在薛姨娘落水点附近的寻着,便彻底忘了玉佩。
谁知那玉佩,竟在薛姨娘手上!
堂下人群也被弄得晕头转身。
“这是怎么回事?”
“死人活了?”
薛姨娘癫狂大笑起来:“陈锦娘,十九年,哈哈哈哈!”
她笑得眼泪横飞:“你将这乡野妇人的女儿当成自个儿的女儿疼惜,没想到吧?”
“哈哈哈哈,你自个儿的女儿不知道在哪个旮沓角里吃苦呢!”
“你说什么?!”陈锦娘脸上血色尽褪。
她猛地低头看向怀里抖如筛糠的高妙仪,又僵硬转头看向宋母,胸口剧烈起伏,咆哮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是真的,”同薛姨娘一并押上来那老妇吸一下鼻子,“老婆子便是当年给高夫人、宋妇接生的稳婆。”
她儿子正攥在摄政王手里。
王爷金口玉言,只要她今日吐出实情,便减她儿子一半刑罚。
稳婆眼一闭,额头死死贴住地,扯开嗓子大喊:“是老婆子!”
“老婆子被薛姨娘抓住了把柄,十九年前西山寺庙,将宋家与高家的女儿,换了个个儿!”
她浑身抖若筛糠,头贴着地,不敢抬起半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陈锦娘猛摇头,满面惊骇。
她的女儿,怎会是那粗鄙不堪宋家的骨肉?
高妙仪更是魂飞魄散。
她一把死死扯住陈锦娘衣袖,尖声叫道:“娘,我不是,我就是高家女……”
她绝对不能变成低贱乡野村姑!
“我不是……”
高妙仪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大喊:“是她们联合起来作贱高家,想将高家拉下水!”
她抬手直指宋桃:“是你!”
“你一个乡野女,不认亲便罢了,我不过是仰慕王爷,你就想将我摁死在泥里!”
宋桃一听这话,怨气直冲。
明明是这女人占她锦衣玉食十九年,如今竟敢倒打一耙?
“是谁要将谁摁死在泥里?!”她前一步,双目赤红,嗓音陡然拔高。
“你在验亲水里下药,逼我认亲,不就是想让我永世不得翻身?!”
“不过是一滴血罢了,你也不敢么?!”
高妙仪抖着身子,脸色惨白如纸,半句话也不敢接。
她一旦滴血,便彻底完了!
她只能拼命往陈锦娘怀里缩:“娘,娘你别听她的!”
“薛姨娘是恨你夺了她正妻之位,还夺了她未出世的孩子,这才攀咬我们!”
“呵!”薛姨娘冷哼一声,怨毒目光直直射向陈锦娘,“我装傻装疯,可你们又何尝放过于我?!”
她凄厉嘶吼:“高家正妻之位本就是我的!”
“我的团哥,我的鸿哥……”
薛姨娘仰头癫狂大笑,眼角硬生生逼出两行血泪:“哈哈哈,都是你陈锦娘!”
她猛扑跪向前,却被玄衣卫拉住。
她只死死盯住陈锦娘双眼,字字泣血:“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的女儿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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