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天大老爷啊，您快看看这个丧良心的白眼狼吧！”宋母立马扯开嗓子干嚎起来。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抬手直戳向宋：“我跟她爹在乡下吃糠咽菜，她倒好，穿金戴银吃香喝辣，连亲生爹娘都不认啊！”
哭声凄厉，闻者伤心。
“哗——”堂外百姓炸锅，议论纷纷。
“瞧着生得娇媚貌美，心肠这般歹毒？”
“自己穿这么富贵，亲爹娘穿破烂衣裳？”
“连生养之恩都不顾，猪狗不如！”
听着唾骂声，宋桃眉头未皱：“哪里来的疯婆子，大清早跑这儿乱攀亲戚！”
“看我穿金戴银眼红，就想往我身上贴？”
她嫌恶拿帕子掩住口鼻，后退半步：“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我这张脸，是你们两个老货生出来的吗！”
堂下百姓突然噤声一瞬，又议论起来。
“是啊，瞧着是半分也不相似。”
“瞧见方才那姑娘的礼行得真好看。”黎雁故意高声，“哪里像乡野村妇教导出来的。”
周围百姓附议。
人群中高妙仪与陈锦娘戴着帷帽。
听到身边风声骤转，高妙仪不由皱了眉。
宋母张着嘴愣在原地，显然没料到宋桃到了公堂之上也敢否认。
高家夫人派来那人明明交代过，只要见官过堂，这死丫头必定吓破胆！
宋风脸色微沉，扯了下宋老根衣袖。
宋父指着她哆嗦道：“你、你这个逆女，我们把你一把屎一把……”
“啪！”惊堂木拍响，震耳欲聋。
京兆尹额角青筋微跳：“公堂之上岂容喧哗！”
这一声威喝，硬生生将宋老根未完的话给堵回去。
京兆尹直视宋桃：“你口口声声说不识这三人，可有据证？”
宋桃下巴微扬：“自是有的！”
她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双手呈上。
旁侧官差上前接过，恭敬呈上公案。
京兆尹展开，扫过其上鲜红官印，神色微动。
抬手示意官差将这帖递下去传阅：“这是宋姑娘的户帖，你们且瞧瞧罢。”
堂下宋家三人互视一眼，宋风心头皆升起一股不祥预感。
官差将户帖在三人面前展开。
宋风识字，忙伸手去接。
官差手腕一抬，冷声呵斥：“看便看，莫要动手动脚。”
宋风讪讪缩回手，探长脖子往纸上看去。
白纸黑字，官印刺目，上头赫然写着宋氏桃自幼父母双亡，孤女入籍！
“怎么可能？”宋风失声惊呼，声音发颤，“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自幼父母双亡？”
这话一出，堂外看热闹百姓瞬间哗然。
“什么？竟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女？”
“官府户帖断不能作假，那这老两口岂不是当堂讹诈！”
“呸，瞧着老实巴交，竟是见钱眼开的恶霸！”
唾骂声顷刻间倒戈。
人群里，黎雁看着这一幕，勾起了唇。
另一侧，高妙仪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失神喃喃：“怎么可能？”
四年前她亲眼所见，宋桃分明跟宋家人一起生活，怎会可能是孤女！
“难道，是王爷？”她一把抓住母亲的胳膊，声音发紧，“娘，是王爷，是王爷在助她。”
否则，单凭她一介香师，哪来的通天本领，能改自个儿的户帖。
“别慌，我们还有后手呢。” 陈锦娘眉头微蹙，反手拍了拍女儿。
“怎么可能！”大堂之上，宋母听惊叫出声，“这定是假的，假的！”
她直扑过去，竟是要将户帖夺过来。
官差手快，忙将户帖收了回去，顺势反挡：“大胆刁妇，公堂之上竟敢抢夺官凭！”
啪！
惊堂木拍响。
京兆尹怒斥：“跪好！”
“娘。”宋风脸色煞白，死命将宋母往回拖。
“干嘛拦我，”宋母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嗓音咬牙，“只要撕烂这劳什子纸片，这死丫头还不得乖乖将银子交出来！”
“你以为这还是在乡下呢！”宋风睇了眼官差与京兆尹，后背直冒冷汗。
“别银子没瞧见，我们全家都受你连累进牢去！”
宋母瞪大双眼：“这么严重？”
瞥见官差按在腰刀上的手，她脖子一缩，忙在堂下规规矩矩站好。
京兆尹扫视堂下三人：“这户帖本官瞧了，帖是真的，这印也是真的，你们可还有异议？”
“有！”宋母梗着脖子高喊，转头对着宋桃狠狠呸了声，“早就想到你这白眼狼不会认！”
她转头向面京兆尹：“禀青天大老爷，有同乡为我等作证，这不孝女便是老婆子的亲生女儿啊！”
宋桃挑眉。
宋母在乡下风评臭不可闻，泼皮无赖一个，哪有同乡会愿为她作证？
“同乡何在？”京兆尹问。
宋母忙转身，向身后人群中一指：“王婆子，老李头。”
当即有两个穿粗布麻衣的人挤出人群，向官差证了身份，带上公堂。
宋桃看清两人，双眼不由眯起。
竟是这两个老货！
这两人是宋家为数不多有来往的邻家，平日里没少干偷鸡摸狗的勾当，一丘之貉！
她冷笑，就说宋母怎会如此硬气，敢上京城状告，原是连证人都寻好了。
王婆子与老李头拘谨跪到堂上，颤声报上名姓，又从怀里掏出路引子核验身份。
京兆尹翻看路引，沉声问了两句。
老李头磕头回道：“回大老爷，小老儿与宋家是十几年的乡邻，在村里挨着屋住，连农田也是挨在一块儿的。”
“老婆子能作证，桃丫头可是老婆子自小看着长大的！”王婆子立马接话，伸出枯指直戳宋桃。
“小时候，家里但凡有一口肉，她爹娘都舍不得吃，全都是先紧着这丫头啊！”
“谁成想转眼寻了好活计，攀了高枝，便不要爹不要娘了！”王婆子拍着大腿，满脸恨铁不成钢。
老李头也在旁连连叹气，直摇头：“造孽哟，真是白瞎宋家嫂子一把屎一把尿将她拉扯大！”
宋母垂下眼皮，暗中勾起了唇。
还是儿子宋风聪明。
她听儿子的话，暗中塞了王婆子与老李头各五两银子，还说认回了宋桃后，再给十两。
这两个见钱眼开的老货这才应了声儿，前来作证。
看热闹的百姓窃窃私语：“莫不是攀的那高枝替她转的户帖？”
“瞧样子是。”
人群后方，高妙仪唇角高高扬起。
宋桃，这下看你怎么办？
今日这不孝恶名一旦坐实，照样叫你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黎雁急得团团转，手心冷汗直冒。
频频回头往街口张望，怎么送信的人一点儿消息也无？
按理说如今这个时辰，摄政王府与安国公府的人也应该到了呀！
堂上，宋桃却笑了。
慢条斯理抬手，扶了扶正鬓边那支金步摇。
“回大人，在这些莫须有的人与事上来回扯有何意思？民女有铁证。”
“哦？”京兆尹挑眉，“呈上来。”
宋母却嗤笑一声，满是不屑：“什么铁证……”
任这死丫头说破大天，还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十月怀胎掉下来的肉，难不成这白眼狼还能把一身骨血剔干净不成？
宋桃冷冷睇着宋母张狂样儿，红唇微勾，一字一顿：“滴血验亲！”
话音落地，公堂内外瞬间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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