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陈锦娘并不知你的真实身份。”祁政轻声安抚。
他伸出手,指腹揩过她唇边点心屑。
触感柔软,恍如昨日帐中娇嫩。
祁政眸色一暗,收手,暗中捻了捻指尖。
“我一直派人盯着宋家人。”
“只限制他们不能入京,倒是未曾禁锢。”
“陈锦娘派去的人,不过是给了他们五十两银子。让他们入京,去敲登闻鼓报官罢了。”
“报官?”宋桃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祁政执起茶杯,啜饮一口:“状子都替他们写好了。状告宋家女宋桃,不养不孝。”
“按大祁律例,父母在世有能力供养却故意不供养或供养有阙者……”
他顿了顿,看向宋桃:“处徒刑二年。”
宋桃巴掌狠狠拍在桌面上,茶盏被震得晃了晃:“你当时都说我是孤女了,他们怎么还想出这个破法子闹上门来?”
祁政伸手去拍她的手背,想安抚几句。
被她不客气地一把拍开。
祁政反倒笑了。
“放心。”他放柔声音,“官府的文书,我已替你备好。”
“当年接生的稳婆、薛姨娘,如今都在我手里。”
“还有……”他话音一顿。
“还有什么?”最烦人说话说一半,宋桃皱眉,“你这人怎么吞吞吐吐的!”
“宫宴上的事,十有八九便是高妙仪。”祁政沉声道。
宋桃脸色瞬间冷下来。
“她离宫前,特意去净手。”祁政看着宋桃,眼神锐利,“伺候她的宫女说,她洗得极为仔细。”
“连十根手指的指甲缝里,都用胰子抠洗干净,半分未曾放过。”
若只是吃糕点沾了碎屑,随便净个手便是。
断然不会这般反常,去清洗每一只指缝。
唯一的可能,便是在指缝里藏了见不得人的脏东西。
“我就知道是这个烂心肠的!”宋桃咬牙切齿,胸口剧烈起伏。
“早前在马场,我都跟她把话挑明了!”
“若是她莫惹幺蛾子,高家嫡女的身份我不稀罕!”
“她倒好,竟敢在宫宴上给我下药!”
宋桃越想越气,眼眶都气红了。
凭什么她一退再退,那假千金还要步步紧逼?
真当她宋桃是泥捏的不成!
祁政手指在桌面轻叩,正色看向她:“今日我来,便是来寻你要一句准话。”
“你若当真不想揭穿身世,我自有法子把此事压死。”
他眼底冷厉,语气却轻柔:“宋家人是死是活,全凭你一句话。”
“若是活,我定让他们滚出京城,此生无胆再来烦扰你半步。”
“我改主意了。”宋桃声音坚定。
祁政眉梢微挑。
她继续道:“高妙仪那个烂心肠,三番五次蹬鼻子上脸挑衅于我!”
“我若还缩着脖子息事宁人,她怕是真当我是个软柿子,由着她捏扁搓圆!”
宋桃冷笑出声:“今日是下药,明日指不定便是栽赃、污蔑,甚至要我的命。”
“就让宋家人去告,高家真千金的身份,我还非得认回去不可!”
她倒要看看,等这层窗户纸捅破,揭了高妙仪这假千金的身份,还如何摆那清高谱!
宋桃下巴微微扬起:“再说,我只是寻回身份罢了,至于回不回高家,还是我自个儿说了算。”
“好。”祁政唇角上扬,“你放手去做。有我在,决不让你输半分。”
宋桃撞上男人眼眸,里面全是纵容与赞赏,心跳蓦地漏掉一拍。
别扭移开视线,轻哼一声:“谁要你帮。”
“是是是,是本王自个儿贴上来的。”祁政未拆穿她的嘴硬。
其实,知晓宋桃真实身份后,他便派人去宋桃家乡暗查,寻到几个人证。
算算脚程,不日便可入京。
只是这些筹谋,他不打算言明。
未成事前,刻意知会反显邀功。
万一这步棋用不上呢。
她只管去折腾,只要她高兴,哪怕将这京城的天捅出个窟窿,他亦能替她兜底。
祁政得宋桃准话,便命人撤去宋家人的禁令。
次日清早,荀令堂大门被人拍响。
几名皂衣官差立在门前,腰佩长刀,神色肃穆。
为首之人亮出签票,要传宋桃去京兆府过堂。
“诸位官爷是不是认错人了?”黎雁闻声赶来,扫了眼签票,皱着眉头。
“这世上唤宋桃的比比皆是,岂能凭空胡乱攀扯!”
“况且摄政王都当场作证,我徒儿是孤儿,无父无母,哪来的苦主状告!”
领头官差倒也尊敬,拱手一礼:“这位姑娘,小的只是按规矩办事。”
“今早有人击鼓递状,上头大人既接下状子,小的们便得依令传人。”
“若宋姑娘真与此案无关,定会将她早早放回。”
黎雁面色更沉,刚想再辩,手臂却被人轻轻按住。
宋桃从黎雁身后转出。
今日她特意穿一身水红锦裙,发间金步摇轻晃,衬得整个人娇艳又张扬。
脸上半点不见被官差传唤的惶恐。
宋桃轻抚鬓边金钗,眼中闪过一丝讽意。
陈锦娘和高妙仪那对母女,真当找来宋家那群烂人就能踩死她?
痴心妄想。
她今日非但要去,还要把这盆脏水砸回高家头上!
“师父莫担心。”宋桃冲黎雁弯唇一笑,嗓音轻软,“不过是走一趟罢了,清者自清。”
黎雁满眼不赞同:“我陪着你一同去!”
几名官差对视一眼,没说话。
他们的目的就是传宋桃到堂,其他的事也管不着。
此时京兆府堂前,早已被想看热闹的百姓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热闹得紧。
宋桃半点不怵,随着官差跨过门槛,径直入了堂。
黎雁紧随其后,刚想提裙跟进去,横里忽伸出一根水火棍,将她拦住:“非堂前传唤,勿入。”
“可……”黎雁担忧地望着宋桃。
宋桃脚步微顿,回头安抚一笑:“师父,我不会有事的。”
黎雁站在栏外,看着她走向讯堂,心下焦急万分。
这丫头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脾气,嘴上更是不饶人!
平日里怼那些恶人便罢了,万一激怒官老爷,动起刑来可如何是好!
黎雁越想越慌,此时递帖子进宫,已是来不及。
一把拽过带来的两位女侍,压低嗓音,飞快交代两句话。
两名女侍颔首,转身挤出人群,分别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离开。
大堂之内,气氛肃杀。
官差回话:“大人,宋桃带到。”
京兆尹高坐明堂,面沉如水。
堂下跪着一对衣衫褴褛老妇老汉,正是宋家夫妇。
旁边穿着一袭洗得发白青衫的是宋风。
这三人满脸苦相,眼珠子却直往堂口瞟。
宋桃提着裙摆跨进堂,向京兆尹行礼,发间金步摇反光刺目。
宋母一眼瞥见,浑浊老眼瞬间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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