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说?”骆太医气得跺脚,原地转个圈,白胡子直翘。
“你忘了?太皇太后、圣上、连先皇名讳都喊遍,他可曾睁眼?若非我提宋桃,他至今还沉在梦里!”
沈诏京愣住,唇线抿成一条线。
是了。
他们连王爷后院那条老黑狗都提了半句。
没用。
统统没用。
偏偏“宋桃”二字刚出口,那人眼睫便颤,指头便动。
影一闪出,抛给一人一颗青果:“当年给王爷诊治的大夫安置在城里。”
“你怀疑得不错,当初救王爷的,不是宋姑娘,是位官家小姐。”
沈诏京狠狠咬下:“我早说那女人有猫腻!王爷生平最厌人骗他——”
“记得四年前王府那丫鬟么?”
“跟了王爷整八年,就为让心上人入府当差,编了套鬼话骗王爷。结果呢?那么多年的情分,说发卖便发卖,眼都没眨。”
骆太医看他像看傻子:“那能一样吗?我说那一样吗?”
“下人跟心上人能一样?”
“我说你,怪不得至今没姑娘瞧上。”骆太医狠狠一甩袖,“笨得要死!”
人已经气呼呼走出好几步。
“我方才诓的时候,你怎么不吭声啊!”沈诏京往前扑,“哎,你给回来!回来!”
后领骤然一紧,整个人踉跄着倒跌回去。
一回头,影一脸色寡淡,勾住他的后领。
“干嘛?”
“说你笨,你还真笨。”影一松手,“骗王爷的是你,不是我们。”
“骆太医精着呢,他也想让王爷歇着,可他不好插手王爷与宋姑娘的事。你既然开口,正中他下怀,省得日后王爷怪罪到我们头上。”
“什……什么?!”沈诏京蹦起来,果渣险些喷出来,“合着你们俩倒成了好人。”
“我就不信,王爷知晓一切,还会留恋那女的分毫。”他又狠狠咬下一大口果子。
影一上下扫他,像在瞧蠢货:“平常挺机灵,怎到这事就犯傻?”
沈诏京眼瞪圆:“我耳朵没聋,听得见!”
影一深深叹气,转身便走。
“滚!”气得沈诏京拿果核砸他。
又过一日,祁政靠坐床头,脸色仍白,精神倒旺。
骆太医坐凳,影一抱剑倚门,两人一搭一唱说着朝堂事。
“圣上年岁不大,处理政务已经娴熟起来。”骆太医笑呵呵。
祁政颔首:“他自幼聪慧。”
“太皇太后正张罗选妃呢。”骆太医挤挤眼,“想早点抱曾皇孙。”
祁政唇角刚要扬,忽地一顿。
选妃。
宋桃。
这几日她应跟着黎雁巡铺回来了,若是回院子里寻不到他——
他心头一紧,掀被下床:“备马,我回趟镇上!”
沈诏京突然蹿出:“您身子还没好呢,回去做什么?再养两日回京也不迟......”
祁政侧首,直觉敏锐:“你这般阻我,可是百陈镇出事了?可是荀令堂出事了?”
沈诏京喉结一滚。
“还是她出事了?!”祁政瞳孔骤缩,一把攥住沈诏京衣襟往跟前拖,指节泛白,“她怎么了?”
“没、没……”沈诏京往后缩,脖子梗着,求助地瞥向影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影一仰头看房梁,嘴里嘀咕:“这蚊子真肥。”
骆太医低头掰手指,不知在瞧什么。
忙得很。
沈诏京脸都绿了,恨不能当场掐死这俩东西。
“王爷!属下找到当年给您冶伤的大夫了!您听完他的话,再去寻宋桃,成不成?”
祁政眯起眼。
大夫被架进来,腿一软,险些扑地。
侍卫拎住他胳膊,往椅上一扶。
“不必怕。”祁政搁下茶盏,“两年前发生了何事,答完领赏,送你回家。”
大夫咽唾沫。
他两年前也见过这位,可也没如今这威压……
“两年前的冬月,一位官家小姐,说是探亲行错路,在山脚捡着您。留下三十两银子,叫小人好生医治。”
祁政指尖敲桌,嗒,嗒。
“她前脚刚走,后脚来个姓宋的姑娘。她说、她说她是那小姐不放心,留下照管您的丫鬟……”
大夫猛一哆嗦。
明明是夏时,后颈却窜起寒气。
“继续。”
“是、是!小人本也犯嘀咕,可她擦洗换药,事事亲力亲为,小人便、便将药费减下,余下二十两都交给了她……再后来,再后来您醒了,您二位……”
屋里死寂。
良久,祁政竟低笑一声:“好一个丫鬟。”
他腾一下起身,将桌上茶盏掼到地上,吼道:“好一个丫鬟。”
沈诏京偷瞄祁政神色,唇角一勾,又飞快压下。
他就说罢,不过是一个市井农女,骗财诓人的货色。
王爷如今知晓是骗子,那点荒唐情分也该尽。
“备马。”祁政霍然站起,“去荀令堂。”
沈诏京一愣,抢步上前:“爷!既是知晓这一切不过是那姓宋的骗局,何必——”
“让开。”祁政眼尾泛红,嗓音发紧,“我要听她亲口说。”
旁人讲,他半个字不信。
她嘴里吐出来的,哪怕是刀子,他也认。
影一早已牵马候在屋外,将缰绳递过去。
“她走了!”沈诏京闭眼吼道。
祁政一震,脚还悬在马镫里,猛回头:“你说什么?”
“施针那日,她便走了。”沈诏京喉结滚动,不敢抬头。
祁政收回脚,落地时竟有些踉跄,影一扶了一把。
“四辆马车,同黎雁一道,去夜阑。”沈诏京声音发虚。
祁政瞳孔骤缩,快步行至沈诏京跟前,揪住对方衣襟:“为何不告诉我?!”
“我怕!”沈诏京被逼红眼眶,嘶声喊,“我怕爷知道,第三针便施不下去!”
祁政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骆太医实在瞧不下去,往前凑半步:“这孩子也是为你好。”
祁政偏过脸,眼尾猩红未褪:“你也知晓?”
骆太医喉头一哽,垂下眼皮不吭声。
祁政松开手指,低笑两声。
笑意没到眼底,反倒扯出几分自嘲:“你们瞒我,诓我,与她有何不同?”
沈诏京嘴唇发颤,扑通一声跪地:“爷,您罚我,鞭子板子都成,只求您回屋养着,以身子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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