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怕,莫怕!
不是说了,沈诏京在临河城晃悠,也不代表他找到了祁政,让他恢复记忆。
她咽口唾沫,慢慢转身。
祁政站在身后,神色同往常一般,眉头拧着。
宋桃微微松了口气。
眼珠子一转,她扯出个笑:“我师父,就是梨儿,她这两日要去邻城巡铺子,想带我见见世面。”
嗓子发哑:“我回来收拾两件衣裳,想给你留封信。”
“真的?”
祁政缓缓走向她,步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踩在宋桃心跳上。
“真的。”宋桃咬唇,嗓音发紧,“昨夜才知晓,今日大清早匆匆赶来,想同你说一声,偏你不在……”
她伸手扯住他袖口,指尖发颤,摇了摇:“我很想同师父出去巡铺子。向你保证,两日便回。”
“好不容易不用在吃喝上发愁,我就想跟着出去见识见识。”
伸出两根手指,声音软下来近乎撒娇:“你放心,我可舍不得离开你,最多就两日,两日!”
这话出口,宋桃自个儿先起一身鸡皮疙瘩。
管他该不该说,能哄住这祖宗,让她叫爹都行。
祁政眼底漾开笑意:“舍不得离开我,可是真的?”
宋桃一愣,仰头瞪他:“我前面说那么多,你就当没听见?”
专拣自个儿喜欢的听!
祁政低笑,忽而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他搂着她腰坐在长凳上,头埋进她颈窝,深深吸一口气。
是甜的。
宋桃浑身僵硬,不敢推,也不敢动。
她心里发虚,干巴巴开口:“你这是怎么了?码头上来了船?货物太多太累?我原以为回来时你会在家。”
“还是说……”顿了顿,她咬唇,“最近遇上什么人,让你不舒坦了?”
祁政脊背微不可察一僵。
总觉得宋桃话里有点不对劲,又好似只是随口一问。
许是他今早从外头回来,眼底泛青,神情恹恹的模样吓着她了。
“没遇着谁。就是一整夜没瞧见你,想你了。”嗓音哑哑,闷在她颈窝。
宋桃抿唇,心突突跳。
半晌,掌心落在他背上,敷衍般拍两下。
祁政嘴角弯了弯,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
“去何处?”他忽然抬头。
宋桃一愣。
“你不是说要跟你师父巡铺子?”祁政指尖缠上她一缕碎发,“去哪儿巡?”
“去……”宋桃舌头打结。
不能跟他说去夜阑。
可附近哪个城镇有荀令堂分铺,她也不知。
她眼珠转了转,装出回想的样子:“师父没细说,只讲去巡铺子,两日就回。”
徒弟跟着师父跑,天经地义。
祁政竟点了头:“也好。”
他昨日施针,外头刀剑相击声隔着门板透进来,听得清楚。
虽不知是冲着谁来的,她跟着黎雁,总比跟着他强。
至于治失忆这档子事,太过玄乎,成不成还两说,也不必叫她跟着悬心。
“回来不必急着往家赶,在荀令堂歇一两日。”他摩挲着宋桃的腰,像在哄孩子,“我手头事办完,就去接你。”
“你手头能有啥事?”宋桃推开他,“肩上的伤才结了痂!”
“是不是那小胡子码头主?真不当人!黑心烂肺!”
祁政低低笑出声,不辩驳,也不接话,由着她骂,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你就是太好说话了,太好欺负!”宋桃气冲冲。
那码头主这般奴役祁政,怎不见他恢复记忆后找他算账?
偏生专挑她一人霍霍!
宋桃窝在他怀里,指尖一下下戳他硬邦邦的胸膛,越想越气。
祁政失笑。
就爱她这模样,替他抱不平,替他着想。
凑上去香了一记:“谢谢桃桃。”
宋桃反倒吓一跳,耳根子烫:“谢、谢什么……都是一家人。”
“是,一家人!”祁政嘴咧得更开。
过了端午,她就要同自己去官府过婚书,可不就是一家人。
心中一动,扣住她后脑,吻了上去。
又狠又深。
若不是宋桃说下午便要出发,祁政还想带她去榻上温存一番。
半柱香后,宋桃肿着唇,搂着包袱坐在回荀令堂的马车上。
人还呆愣愣的。
她没想到收拾得这样顺,衣裳、镯子、金簪、香集全在,他将箱底里的所有银子全塞了进去。
让她在外莫亏待自个儿。
真真是再好不过了!
……
“一群废物!”
陈文华一脚踹翻脚边圆凳。
贴身侍卫单膝点地,一声不吭。
“这回折我这么多弟兄,我还没发火,你倒是呱呱乱叫起来。”黑衣首领坐着,刀鞘往地上一杵,满脸不耐烦。
陈文华眼底阴鸷翻涌:“你说什么?”
黑衣人腾地站起,食指几乎戳上他鼻尖。
“你雇我们杀人,可没说那两人武艺高强!老子折进去大半弟兄,血本无归,这笔账怎么算?”
陈文华反倒气笑:“你们本就是刀尖舔血的营生,事没办成便罢了,还有脸反过来指责我?”
黑衣人冷笑:“我要双倍。”
“双倍?”陈文华哼笑,“你也配?”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
剑抵上颈侧,黑衣人贴着他耳根低语,气息喷在他耳廓:“你说,配不配?”
“莫要伤我家公子!”贴身侍卫大惊失色。
这贼首身手竟比他快出半分,他已来不及阻拦,眼睁睁看着寒刃贴上主子皮肉。
陈文华皱眉,目光落在剑锋上,那儿还残留一抹血迹,红得刺眼。
他扯出一丝笑:“废物就是废物,也配跟我谈条件?你杀我,一两银子都拿不到,白死。”
黑衣人咧嘴:“都说了,我们是刀尖舔血的。今日活,明日死,老子怕什么?”
目光扫过他腰间羊脂玉佩,啧啧两声,“瞧你这身行头,家中挺阔吧?一万两,怎么样?”
“一万两?”陈文华扯动嘴角,声音轻飘飘,“够买你百条命。”
“那也比不得您金贵……要我说,您何必跟命过不去?”剑刃又压进半分,血沁出,顺着皮肉往下淌。
陈文华忽然叹一声,肩膀微垮:“是啊,何必跟命过不去呢。”
黑衣人以为他松口,唇角刚要上扬,眼底贪婪还未散开——
滚烫液体喷涌而出,溅了陈文华半张脸。
他捂着喉咙,不敢置信地扭头,嘴里“嗬嗬”作响。
身后,一名玄衣人抱剑而立,剑尖滴血,面无表情。
此屋门窗紧闭如初,这人……到底从哪冒出来的?
陈文华抬手,慢条斯理抹去颊边血珠,盯着地上抽搐的黑衣首领:“拖出去,喂狗。”
目光移至玄衣人的身上,上下刮两圈:“你便是祖父说的,江湖中最快的那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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