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不换!”宋桃猛回神,恨不得给自个儿一个大嘴巴子。
醒醒!
别以为有了荀令堂,拜了黎雁,就能无法无天!
眼前这人是谁?
是摄政王。
三十万北境铁骑之主,太皇太后亲子,小皇帝亲叔!
她如今有退路是不假,可若把人得罪狠了,日后他恢复记忆,照样能报复自个儿。
宋桃慌忙找补:“我师父早知道你是我相好。荀令堂崇真善本心,我若为了这些黄白之物就换男人,香师之路也是走到头了。”
这话倒是实在。
祁政垂眸,心口那点闷气稍散。
可沈诏京的话,仍还在耳边萦绕不停。
她不嫌弃,黎雁不嫌弃,其他人呢?
忽觉眼前之人便似九天仙女,随时都会飞回天庭。
他抓不住。
这念头让他眼底发暗、发红!
宋桃见他没再问,便松口气扭头对镜,嘴里嘀咕:“得配个艳色才压得住……”
话音未落,天旋地转。
祁政箍住她腰,将人抱起,反身按在梳妆台上。
“你……你做什么?”宋桃惊叫,双手推他肩。
祁政不答,单手撑住台面,另一手扣住她后脑,俯身吻住那两片唇。
“唔……你!”宋桃捶他胸口,“伤才好一点就犯浑!放开!”
祁政退开一丝,眸色深得像潭,嗓音哑得不像话:“是你太美,我怕抓不住。”
话音未落,他又压上去,吻得更深。
仿佛这般,才能确认她就在身边。
“唔……我的新衣裳!”她偏头闪躲,声儿发颤,“黎雁才送的!弄坏了你赔!”
“不会脏。”他嗓音含混,掌心垫住她后腰,“我会小心……”
小心个屁!
宋桃张嘴要骂,唇舌却被堵得更严实。
她心疼衣裳,更疼自个儿,方才就不该嘴快……
这混账记仇!
三千青丝如轻波荡着,扫过桌面,又缠上他手腕。
祁政眼底发红,指节穿过她发,扣得更紧。
宋桃仰颈,喉间再挤不出半句骂,只剩急促喘息。
什么荀令堂,什么金簪华服,全撞成了雾,散了。
耳边尽是男人灼热气息。
桌案挪动的吱呀声一阵紧似一阵。
太颠簸了。
宋桃下意识指尖掐进他肩背,又触电般松开——那儿还有伤!
她改揪他衣襟,却被人捉住手,按在妆台上。
风雨更盛。
也不知多久,祁政才将人松开。
宋桃瘫在妆台上,眼尾绯红,唇瓣肿着,新衣裳落在地上。
便是祁政再小心,上头也沾了些东西。
她喘匀气,抬手就想给他一巴掌。
手腕被人截住。
“我赔。”祁政低笑,指腹摩挲她腕骨。
宋桃瞪他:“赔个屁!你有钱?”
“码头明儿结工钱。”
“那也不够!”
“那……”他凑近,鼻尖蹭她鼻尖,“把我赔你。”
宋桃心跳漏一拍,别过脸:“那也不够。”
……
精诚赌坊二楼。
酒气未散,烛火晃动。
陈文华此刻面色惨白,像被抽了魂。
白纸黑字,竟叫他看出一身冷汗。
侍卫跟了他多年,头回见这般模样,心下咯噔一声,忙凑近半步:“公子,阁老可是在信中吩咐了些什么?”
陈文华不答,转手将信递过去。
侍卫慌忙接住,一目十行,双眼瞪圆,手也哆嗦:“这……这……”
陈文华牙关紧咬:“祖父的意思。”
信中隐晦提及,陈家与那位失忆一事脱不了干系。
他突觉得后怕,又陡然生出一丝庆幸。
幸而他没犯蠢,没去当那位的救命恩人。
否则回京,祖父头一个将他撕碎。
侍卫额头渗汗:“眼下沈诏京守在他身边,咱们带来的这些人不够看。”
沈诏京武艺高强,与传闻中的暗卫营营主难分胜负,更是摄政王的左膀右臂。
若摄政王出了半分差池,那人定红眼杀疯,谁拦谁死。
侍卫声音发虚:“咱们此行本为祭祖,身边带的人本就不多,真动起手……”
不过是送人头。
陈文华冷笑:“所以祖父要咱们动的脑子,不是刀子。”
祖父在信中提两件事。
一是要他确认摄政王永远想不起。
可往后日子还长,谁知哪个物件、哪个人、哪句话便能激起那位全部记忆。
难如登天。
二是若无法保证,便将那位永远留在此地。
陈文华眉眼阴沉,指节叩击桌面,咚咚作响:“想必祖父另备后手。”
侍卫一愣:“公子是说……”
“派来刺杀的人,该在途中。”陈文华截断他,“咱们是饵,也是刀。”
侍卫脸色更白。
“你去探探沈诏京此行底细,身边带多少人。”
侍卫应声,却又被他唤住。
“摸不着也无妨,”陈文华抬眼,“千万莫被发觉,否则,你我都得死。”
门扉合拢,隔绝外头骰子声。
陈文华捏着信凑近烛焰。
火舌舔上纸角,顷刻成为灰烬。
……
这日宋桃从乡下探望虎子回来,嘴里哼着曲儿,心情不错。
推门一看,屋里没人。
祁政肩头伤好得七七八八,闲不住,怕是又往码头跑。
正好,她也趁这时候收拾些东西。
宋桃反手带上门,从箱底抽出一张包袱皮儿,抖开铺床上。
她蹲下身,将几件衣裳往里叠,又摸出金簪。
这是黎雁上回送的,她往包袱底一塞。
门轴吱呀一响。
宋桃手一抖,正撞见祁政跨进门来。
“收拾东西?”祁政脚步顿住,目光落在床上摊衣物上。
宋桃心口突突直跳,手忙脚乱把箱子里几件厚袄也往里塞,干巴巴一笑:“天热了,冬衣占地方,我包起来。”
她手发颤,打结时几次手滑。
祁政没吭声,视线扫过包袱角,一层轻纱透出来,分明是前两日才上身过的夏衣。
宋桃瞧他眼神,后背发凉。
她把包袱胡乱塞回箱底,抿嘴换话题:“虎子伤好得快,大夫说再有一个月便能下地跑。”
那贵死人的药终于停了,换成了微便宜些的。
她语速飞快,倒豆子似的:“我回来的时候,陈老爷子塞我不少吃食。他那腊肠又香又下饭,外头买不着。”
祁政听着,偶尔应一声。
两人又说了陈阳雨家的事。
天暗了,祁政起身要去灶房,宋桃一把按住他肩头:“你伤没好透,今个儿我来。简单煮个饭,蒸两根肠,炒个菜。”
“行。”祁政干脆应下,坐回椅子上。
见灶房的膛烧起来,他起身走到那箱,掀开。
包袱塞在角落,他伸手拽出来,解开。
最上头几件冬衣,是方才宋桃见他进来才塞的。
他翻到底下。
几套夏衣中间,躺着黎雁送的金簪、玉镯。
眼底一片暗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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