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望尔自成其道

《狂虐摄政王99次,他红着眼求满级》 林不惊/著, 本章共2188字, 更新于: 2026-09-05 23:59

梅先生与吴先生始终落后黎雁半步。

三人进了祖师堂,外头的人才跟着往里进。

宋桃落在末尾,频频回头。

瞥见门槛处迈进一条熟悉身影,她忙踮起脚,胳膊使劲挥。

祁政快步上前。

“你怎才来?”宋桃声音带恼,眼睛瞪圆。

祁政唇角一软:“遇见个熟人,聊几句。“

“什么熟人要这时候聊。”宋桃嘀咕一句,没继续问。

堂内烛火高燃。

黎雁率先取香,众香师依次跟随,手持香,对历代堂主及香令画像行三拜之礼。

礼毕,退至两旁。

吴先生一身玄色深衣,面沉如水,站在香案边。

“今日祖师堂开,纳香师,授香牌。”

“胡昊天,莫谦,上前。”

胡昊天与莫谦,两人并肩,拱手行礼。

吴先生面无表情,从托盘里拈起两块降真香牌。

“赐,四等香师牌。”

“谢先生赐牌!”胡昊天与莫谦双双跪地,双手高举过顶,喜不自胜。

他们原以为顶多是五等香师,谁料竟跃为四等!

吴先生垂眼,声如古钟:“望尔等莫忘初心,以真心入香道。”

两人额头抵地,异口同声:“今为荀令堂香师,定守本心!”

宋桃立在最后。

除开梦里,她是头一回见这阵仗。

身侧祁政忽然倾身,气息拂过她耳尖:“羡慕?”

“谁羡慕!”宋桃猛扭头,低声道,“我头名,他们跟我比?”

祁政低笑:“嗯,我的桃桃最厉害。”

宋桃耳根一热,本想再呛声,前头吴先生却朗声道:“请黎香令!”

便有两个侍女搬来把太师椅,放在香案左前。

黎雁拂袖入座,目光一扫,正正落在宋桃脸上。

吴先生道:“宋桃,上前。”

宋桃脑子嗡一声,祁政从后头轻推她:“去!”

她咽了口唾沫,正色上前,身子绷紧。

“正冠。”吴先生话音落,黎雁起身,宋桃自然而然微微屈膝,低下身子。

黎雁走到宋桃跟前,替她拢鬓发,又拂平肩头褶皱。

用只两人能听见的气音道:“莫紧张,方才不是在后堂学过了么?”

宋桃紧张屏住呼吸,眼珠子都不敢转。

学归学,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还是紧张。

黎雁退后一步,吴先生道:“净手。”

铜盆端上来,两人各自浸手。

水珠滴滴答答,宋桃盯着盆里晃动倒影,里头那张脸,煞白。

在心里默着规程,生怕行差踏错。

“拜先祖。”

宋桃慌忙转身,正对堂上高悬历任香令画像。

画像上那些女子或慈或严,眼睛皆朝下看,仿佛活人。

她伏在蒲团上,一叩,二叩,三叩……一共九叩。

“拜师。”

宋桃起身行至黎雁跟前的蒲团,又伏下去,三叩。

“敬茶!”吴先生嗓子一扯。

侍女端着托盘近前,茶盏热气袅袅。

宋桃双手捧过,举过头顶,声音发紧发颤:“师父,请用茶!”

“哎,乖徒儿。”

黎雁伸手接了,杯盖一拨,啜一口,搁在旁边小几上。

她没急着叫起,慢悠悠开口:“香无贵贱,人有短长。”

目光越过宋桃头顶,望向堂外某处:“山有千仞,各不相同,望尔——自成其道。”

宋桃跪在蒲团上,背脊僵住。

自成其道?

她这辈子想过最好的道,不过是像邻家姐姐那般,嫁个有钱人,穿金戴银,不再挨饿受冻、挨打受骂。

她费尽心机骗周大壮,也是图这个。

可黎雁这话,像一巴掌,又像一只手,把她那些腌臜心思全按进土里,又把她整个人从泥里拔出来。

“我当年拜师,师父同我说了这两句话,影响我颇深。”黎雁忽然俯身,声音放轻,目光落在宋桃脸上,“如今赠于你。”

“望你日后,开山立极,自成其道。”

宋桃肩膀猛地一抖。

有什么东西落下来,大颗大颗。

她手背粗鲁一抹脸,袖子湿一片。

“谨遵师父教诲。”她伏下去,额头抵着蒲团,抽了抽鼻子。

哭有屁用。

她早八百年就知道。

她便是哭得再大声,求得再大声,养父养母手里那根藤条,也不会轻上半分。

该喂的鸡鸭,该劈的柴,该洗的衣裳,一样不少。

她学会了把眼泪憋回去,留着力气,干活,逃命,骗人。

梦里头,亲生爹娘嫌她粗鄙,嫌她不懂规矩。

可若非他们眼瞎心盲,至于让旁人钻了空子,让她在乡下挨打挨骂?

高妙仪占了她身份,享尽荣华,穿她的绫罗,戴她的金钗,却还要将她摁回泥底,逼她去死。

所有人都想让她死!

包括,他。

“抬头。”黎雁忽然道。

宋桃抬起脸,满脸泪痕,鼻涕都快淌下来,狼狈得要命。

黎雁却笑了,起身将她扶起来,先是将降香黄檀牌别上她的腰。

又拿帕子给她拭泪:“我黎雁的徒弟,可以哭,不能怂。”

“我没怂。”宋桃争辩,还不忘吸吸鼻子。

“没怂没怂,”黎雁笑,没问原由,“就是太开心,是也不是?”

宋桃猛点头,鼻尖通红,泪珠子还挂在下巴上,晃了晃。

黎雁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手轻拍:“没事,师父在这儿呢。”

宋桃身子僵住,刚憋回去的泪又涌出来,洇湿黎雁肩头。

堂内几个女香师背过身,拿帕子按眼角。

祁政立在最后,目光越过满堂人,落在宋桃身上。

没人比他更清楚宋桃的来时路。

她讲过家里那些事。

讲过兄长娶亲缺银子,爹娘要把她捆去换屠夫家的彩礼。

她趁夜逃出来,与他私奔,无枝可依。

眼下宋桃入了荀令堂,有了师父,总算有人护着。

祁政喉结滚了滚,垂下眼,唇角却往上扬。

他打心里为她高兴,却也焦灼。

他忆起沈诏京那句话:其他人会怎么瞧她?

堂堂香令首徒,前途无量,偏生寻了个干苦力的夫婿?

……

精诚赌坊。

陈文华腾一下站起身:“你可瞧清?”

侍卫单膝点地:“错不了,正是皇龙司指挥使沈诏京。”

陈文华缓缓坐回,指节抵住眉心。

侍卫继续道:“他与那位在荀令堂门前,还聊了几句。”

“他恢复记忆了?”陈文华猛然抬眼,随即摇头,“不对。”

真记起来,还窝在这鸟不拉屎的镇子作甚?

早该飞回京,帮那病秧子小皇帝稳住北境。

“晚了一步!”陈文华一拳砸上桌。

沈诏京既到此处,他想当摄政王恩人的念想,彻底黄了。

若祖父晓得他早寻到祁政却瞒着不报——

受罚事小,若是让那些族兄弟看笑话……

他后槽牙咬紧:“拿纸笔。”

眼下将消息递回,还有转圜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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