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香师莫怪。”陈月微上前一步。
“我这个弟弟没什么坏心思,若是冲撞了你,莫放在心上,我这个做姐姐的替他赔罪。”
“不必了,我还有事,告辞。”宋桃一改方才热络模样,屈膝一福,转身便走。
“宋香师!”陈月微声音拔高,眉头一拧,转头吩咐,“把礼拿上,送宋香师回去!”
蝴蝶慌忙捧起桌上锦盒,匆匆追出去。
陈月微快步走至二楼窗边。
楼下蝴蝶追上去,拦在马车前,捧出锦盒低声说了两句。
宋桃半晌没接。
陈月微心口悬到嗓子眼,那蠢货到底说了什么?把人得罪成这样?
好在蝴蝶又凑近几句,宋桃终于冷着脸接过锦盒,踩着矮凳钻进马车。
陈月微这才松了口气,猛地回头:“你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说!”
陈杰正揉耳朵,听到她质问,肩膀一缩,声音发虚:“我能说什么?我能做什么?”
“天可怜鉴,我连她手都没碰着。”
做了那么多年姐弟,陈月微哪里看不出这人心虚模样?
气不打一处来,冲过去,指尖几乎戳上他鼻尖。
“我怎么有你这么个蠢弟弟!”
陈杰梗脖子:“我哪里蠢?我好歹还是秀——”
话没说完,撞上陈月微瞪得滚圆的眼,将最后一个字硬生生吞回去。
陈月微胸口起伏,咬牙切齿留下句:“以后你的事,你家的事,我都不管了!”
气冲冲离去。
……
陈阿力一脚冲进院门。
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砸。
祁政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捏卷破书。
听到动静,他抬眼,眉头一压:“码头出岔子了?”
“不……不是码头,”陈阿力摆手,“是你,出大事了!”
祁政转身进灶房,端碗茶推过去:“喘匀了说。”
陈阿力捧起碗,仰头灌尽。
嗓子眼润开后,便将方才瞧见的全说了。
说到那男人的手搭在宋桃背上,祁政搁膝上手倏然收紧,指节泛白,手背青筋微凸。
“你可瞧真切了?”祁政抬眼,眸色沉黑,“真是桃桃,跟陈家公子?”
她今日不是赴陈家小姐的约么?
“千真万确!”陈阿力拍大腿,“若有错,我这双眼珠子挖出来赔你!”
“那倒不必。”祁政立掌道。
陈阿力觑着祁政脸色,话头拐个弯:“大壮,俺听媳妇念叨,嫂子成了香师?”
“就是铺子里头搅和脂粉那个?”
祁政点头:“你这么说,也没错。”
制香粉,不就是按方子取香材,研磨称重,最后倒一块儿搅和搅和。
陈阿力接着道:“俺媳妇说,那玩意儿忒挣钱咧。”
“你可要小心些,有些女人一旦腰包鼓了心就野了,跟男人一个德行!”
“我不是说嫂子,我的意思是……”他声音越说越小。
“我知道。”祁政拍拍他的肩,“我心里有数,她不会。”
“不会就行。”陈阿力呵呵挠头。
“谢了。”祁政声音缓下来。
陈阿力前脚刚走,院门吱呀一声,宋桃回来了。
祁政仍坐在院里石凳上,膝头摊着破书,听见动静,猛地抬头。
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又转到她怀中盒子上,眸子黑沉沉。
“怎么了?”宋桃没察觉异样,抱着锦盒迈入屋子,往桌上一放。
祁政跟进来,拎起茶壶倒了杯:“茶吃得如何?”
“还可以。”宋桃扯开绸布,“茶好喝,点心也甜。”
她微微抿了唇。
除了,陈杰!
“这次就跟陈家大小姐吃么?”祁政将茶杯推过去。
宋桃拆锦盒的手微微一顿,重重嗯一声:“就她一个。”
至于陈杰,倒是不必让祁政知晓,免得无端生波澜,麻烦。
盒子打开,里头是一套雕花素头面。
银丝掐出海棠花,花蕊坠几颗小珍珠,手一拨,珠子颤巍巍,活像真花。
宋桃捏起一支簪子,掂了掂,还有些份量。
这套下来,估摸着有个十多两银子。
说贵重吧,对于像她这样的人家来说是的。
十多两银子,可能一家五口人劳作十年都不一定能攒下来。
可对陈月微那种大富大贵的人家,又属于不贵但拿得出手。
不会显得过于谄媚,也不会失了脸面。
分寸把握得刚刚好。
“谁送的?”祁政倚在桌边,声音低。
“陈月微啊。”宋桃将簪子放回盒中,有些不明所以。
她在跟陈月微吃茶,他方才不是问过了么?
祁政看着她,半晌,喉结滚了滚:“喜欢?”
“银子谁不喜欢。”宋桃合上盒盖,抱进怀里,“我这人眼皮浅,就喜欢钱。”
祁政静静看着她,忽然笑了:“财迷。”
“晚食想吃什么?”
宋桃食指敲锦盒思考:“简单搞个面吧,窝个蛋。”
“行。”他转身往外走,背对着她,左手攥紧门框,骨节凸起。
祁政走进灶房,杵在水缸前,水面晃着张俊朗的脸。
陈阿力没理由诓他。
眼花?更不会。
帖子是陈月微下的,他笃定。
可最后宋桃见着陈月微没有?
还是她借着陈月微的帖子见旁人?
他不敢猜。
他手捧水扑脸。
凉水透骨,他闭了眼,喉结滚动,胸口重重起伏几下。
里屋,宋桃哼起小曲,调子扬着。
她倒是高兴。
宋桃不在的时候,又来了两个媒婆,也都被自个儿打发走了。
他叹了口气。
外头传来宋桃的声儿:“面还有多久好,我饿啦!”
“马上!”祁政应声。
他盯着缸里晃荡的人影,拿瓢舀了一勺。
……
次日,天朗风轻。
宋桃对镜抿开唇脂,水绿裙裳一裹,鲜灵得像春日嫩柳。
她回身拽裙摆:“好看么?”
祁政倚着门框,闷声嗯了下。
黎雁派的马车早候在外头。
到荀令堂门前,正撞见胡昊天。
“这便是宋桃姑娘?”一美妇人双眼一亮,快步迎上来。
眉眼与胡昊天有几分像。
胡昊天在一旁开口:“这位是我娘。”
胡夫人没理儿子,目光上上下下扫过宋桃,笑意渐浓。
“昊天回来说测堂里的事,我还不信。”她一把握住宋桃的手,掌心温热,“今日一见,果真是个妙人儿。”
宋桃嘴角弯起,任她牵着。
祁政站在她身后,视线落在她们俩交握的手上,再缓缓移开。
胡夫人又寒暄两句,目光侧移,落在祁政脸上,迟疑开口:“这位,是你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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