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濯话音砸在地上,周婉素耳中嗡嗡作响。
三年?
她娘那娇生惯养的身子,扔进去三年,出来还能剩几口气?
厅时安静半晌,针落可闻。
“我要见娘。”周婉素打破死寂。
周大人睇她一眼:“你以为大牢是——”
“我要见我娘。”周婉素猛抬头,眼珠子钉在他脸上。
“我不管你使什么招,今日见不到人,我就跟姓陶的闹和离。”
“周婉素!”周大人拍案,胡子直抖,“你再说一遍!”
“我说,”她斜倚扶手,一字一顿,“今日见不到娘,我便闹和离、自请下堂。”
她脸色淡淡:“你自个儿掂量,那老匹夫可还肯帮你填窟窿。”
“我是你父亲!”
“那又如何?”她嗤笑,眼风扫过他涨紫面皮,“我娘能为我入狱,你呢?为她为我,你做了什么?”
周大人语噎,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她半晌,半个字吐不出。
周濯起身:“走罢,我带你去。”
周婉素立刻站来,看也不看周大人,跟着周濯便走。
身后传来茶盏砸地碎裂声,她脚步未顿。
大牢阴冷,霉味混着血腥气冲鼻。
过道狭窄,两侧栅栏后伸出几只枯手,又缩回去。
周婉素攥紧帕子,指甲掐进掌心,跟着女衙役走。
“娘!娘!”周婉素扑到栅栏前,十指抠住木桩。
“素素!”周夫人一袭囚衣,发髻散乱,面色灰败。
往日养尊处优,处处精细的人,如今连根簪子也无,鬓发沾着草屑。
这牢房算好,旁的女囚七八个挤一间,她得个单间。
可单间也不过一张吱呀木床,上头铺着草剁,一床发霉被子。
高处气窗漏点光,水都是定量。
周夫人那双手,原本柔软细腻,如今尽是划伤,胳膊上擦伤叠着擦伤。
便连水,都是固额的。
而周夫人的手,那本来柔软不已的手,如今却尽是划伤、身上有多处擦伤。
“这怎么来的?怎么来的?”周婉素眼泪涌出来,去抓母亲的双手。
“做了些活。”周夫人忙拽袖子,想藏住伤痕,“皮外伤,不碍事,上过药了。”
衙役开了门,周婉素奔进去,一把抱住母亲,才短短几日,衣裳下已能感受到骨头。
硌得她心口生疼。
她再也绷不住,肩头剧烈抖动,哭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周夫人推开她些许,哑着嗓子开口。
眼珠子上下一扫,见女儿衣裳整齐,满头珠翠,过得是否好且不说,至少陶家没亏待她。
指尖蹭过周婉素鬓角,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兄长带我来的。”周婉素抽抽鼻子。
“他比你爹有良心。”周夫人淡淡哼一声,没再骂周大人,只攥住女儿手腕,“进陶府这些日子,他待你如何?”
周婉素喉头一紧。
陶府那老东西如何待她?
袖口底下全是青紫。
这话能说么?
说给娘听,如今除却添堵,还有什么用?
她垂下眼,帕子胡乱抹把脸,声音压得又轻又飘:“老夫少妻,自是和睦。”
“好。”周夫人盯着她瞧,目光浑浊,也无力分辨真假,只叹口气,“那便好。”
周夫人又念叨几句,无非是吃穿冷暖。
周婉素左耳进右耳出,目光落在母亲袖口下隐约露出的伤痕,指甲掐进掌心。
“时辰到了。”女衙役在门外敲栅栏。
周婉素扑过去,十指抠住母亲囚衣下摆:“娘,你再等等,女儿想办法——”
“别。”周夫人摇头,“你刚嫁进去,根基不稳,莫要为我同那姓陶的生分。”
她拍拍女儿手背,力道轻得像片落叶,嘴角扯出个笑,比哭还难看:
“三年,很快的。莫跟你爹斗气,女人家,靠夫家,更靠娘家。”
说罢,周夫人抽回手:“去罢。”
周婉素把食盒搁下,退三步,回头两回。
栅栏门“咔哒”落锁,那抹灰扑扑的囚衣再也瞧不见。
跨出大牢门槛,外头光亮,她抬手遮眼,眼眶酸胀。
宋桃、黎雁。
若非这两个贱人,娘怎会入狱?
自己又怎会被匆匆嫁给陶家那老匹夫?
“夫人,”侍女凑近,“回府么?”
周婉素缓缓放下手,眼尾通红,忽然扯出个笑:“我听闻,荀令堂近日出了点麻烦?”
侍女低头应是。
周婉素帕子一甩,眼底烧着疯光:“去!再去添把火!烧得越旺越好!”
她不好过,娘不好过,黎雁与宋桃也别想好过!
……
宋桃盯着头顶帐子,咬牙切齿。
为何这种事,男人做完像没事人,精力十足,还能把家里活儿全干。
女子结束便像被马车碾过,这儿酸那儿痛,浑身无力,只想睡。
她深深叹气。
“哪里不舒服?”祁政端一碗粥进来。
“哪里都不舒服。”宋桃硬邦邦回。
祁政失笑:“饿了么?喂你?”
宋桃没好气睇他:“饿是饿,但我不想吃粥。”
“想吃什么,我去做。”祁政放下粥碗。
“想把你剥皮抽筋,煮了吃!”她磨牙,满脸怨念。
祁政自知理亏。
自宋桃出门做活,进荀令堂香测,两人在一起次数屈指可数。
要么做一天活喊累,要么研习香集备考。
就四测前一晚,他才吃顿饱饭,还是在宋桃被算计前提下。
宋桃眯眼,伸一根手指点他胸口:“你在想什么?”
“要是想榻上那些事,就给老娘滚!”
这人忽然眼神发飘,一脸魇足,一看就知道不怀好意。
祁政反将她手握住:“桃桃,之前不是说好,待香测结束,便与我成亲?”
宋桃心里咯噔一下。
她是说过!
当时以想做荀令堂香师为名,推了。
可如今怎么办?
四测过了,前三进了,还是头名。
黎雁首徒尽在掌握。
好像,没其他拒绝理由?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