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素脸一沉,团扇也不摇了。
胡昊天早等得心急,这会儿见着人,三步并作两步:“你总算来了,梨儿呢?”
他探头往宋桃身后望。
“她没来。”宋桃声淡,指节捏着木牌泛白。
胡昊天瞧她脸色铁青,拧眉声沉:“出什么事了?”
宋桃没答。
目光如毒针,直直扎向周婉素。
那眼神太凶,潘小园下意识往周婉素身后缩。
周婉素挺了挺胸,下巴一扬。
“哟,这不是被人偷木牌的那位么?怎么?如今又寻着了?莫不是造了张假的?”
满场一静。
数道目光齐刷刷刺过来,有探究,有鄙夷,还有看热闹的兴味。
宋桃忽然笑了,笑未达眼底,嘴角一翘:
“周姑娘眼睛不好使,脑子也糊涂?”
她扬起木牌,绿流苏甩出个弧。
“我宋桃是管事验过牌、验过人,堂堂正正走进来的。”
“你张嘴吐粪,荀令堂是你家开的?”
周婉素脸色涨红:“你——”
“你什么你?”宋桃半步不退,眼底烧着一股火。
“方才门外我木牌被偷,有人嘲笑我进不来。如今我进来了,你们一个个反倒不痛快?”
她眼风一扫,从左到右,刮过每一张看戏的脸:“那便憋着。”
满厅死寂。
有人倒抽凉气,有人低头装鹌鹑。
潘小园从周婉素身后探出半个头,一双眼滴溜溜转。
周婉素握团扇的指节泛白。
方才在门前,宋桃那慌张样儿,不像是演的。
验牌香将尽, 她绝无时间去寻第二块木牌。
除非——
周婉素眯起眼:“你那位好友呢?该不会是……偷她的吧?”
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周小姐长得漂亮心却脏得很。”宋桃笑意更浓,眼底更冷,“这牌是梨儿送的!”
四周出现窃窃私语声。
“送的?”
“那可是三测啊……”
“疯了不成?”
周婉素拿团扇掩住半张脸:“怪不得,真是姐妹情深呢!”
她语调拖长。
“她倒是大方,将这千金难求的机会让给你……你可是许了她甚么好处?”
“周小姐!”胡昊天一步跨出来,“嘴巴放干净些,别以为所有人都如你一般!”
周婉素哼笑,团扇环指四周。
“你问问在这儿的人,有谁会放着香令之徒的机会不抓,反而拱手让人?”
她脸一板,音骤冷:“不是给了天大的好处,难道仅仅为一分情谊?”
“胡公子,你扪心自问,若是你,你会将机会相赠?”
胡昊天一噎。
他瞥眼周婉素,又睇宋桃。
人自有机缘,各自机缘各自挣。
不是欠条命的交情,他不会。
宋桃轻笑,笑中淬冰:“周小姐说得对,我是许了梨儿天大的好处,她才肯把这牌给我。”
周婉素两手一摊,下巴微抬,眼扫过四周——瞧见没,她可没污蔑。
“梨儿让我定要赢你!”
“你说什么?”周婉素以为自己听岔了。
“赢你!”宋桃猛地上前一步,十指攥紧,骨节泛白。
周婉素愣住,忽然仰头大笑。
她笑得花枝乱颤,笑得鬓边步摇乱甩。
几息后,笑声戛然而止。
她冷不丁侧过脸,如毒蛇般盯向宋桃:“赢我?凭你?”
宋桃也不退,直直站在原地。
周婉素眯了眼:“你不若,试试看。”
叮——铜铃声响。
“入堂!三试,名闻境!”
十四人被五五一组,入三个香堂。
内室首案前横一座巨大石屏,上头盖块玄布。
时辰到,有人扯下那布。
石屏上龙飞凤舞,四字——雪中春信。
“一个时辰。”主考官声音像块冰,“现场配香,香气点题,逾时不候。”
周婉素扫一眼那题,唇角一勾。
雪中春信,取梅花寒蕊、松针雪意,这题不算刁钻。
她斜睨宋桃,像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随后提笔,写下需要的香材。
宋桃却盯那四字,半天没动。
桂香落榜时那淬毒眼神,周婉素居高临下的耻笑,并着梦中砍手剁脚的血影全挤进她的胸腔里。
堵得她喉咙发紧,眼眶发烫。
闭眼,吸气,她握住笔。
她要赢!
……
荀令堂外,暗巷深处。
乞丐笑眯眯将木牌塞过去。
帷帽女子接过,丢出一个荷包。
乞丐捡起,颠颠跑远。
女子掀纱幕,手摩挲着木牌,像抚摸一件绝世珍宝。
“可惜了。”她轻叹,“荀令堂规矩,过测者持牌才能入内。”
“不过……我桂香进不了三测,她宋桃也休想!”
是宋桃自个儿倒霉没放好测牌,可怪不得她头上!
……
夜沉,祁政推门,屋里漆黑一片。
一团影子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怎不点灯?”他嗓音放轻。
影子没吭声。
祁政不恼,摸出火折子,将灯点燃。
昏黄光线跳上来,宋桃半趴在桌上,嘴角往下耷拉,一脸不开心。
莫不是,今日考得不好?
祁政心头一转,没提三测半字:“晚食用了没?”
宋桃摇头,蔫巴得如落水的鸟儿。
可怜兮兮。
祁政伸手揉把她的秀发:“等着。”
不多时,一碗热腾腾鸡蛋面搁桌上。
葱油金黄,香得很。
宋桃捏着筷子,心思不在面上。
她手戳戳戳,快将面条戳成面粥。
祁政坐对面,一边吸面条,一边瞟她。
半晌,宋桃筷子一杵,下巴磕上去,声音闷闷:“我今日没寻着梨儿。”
祁政眉梢微动。
他记得梨儿,那肉燥面摊还是她领宋桃去的。
宋桃将今日三测的事全说了。
“本想测完便去寻她,可外头没她影。问堂里,一个个摇头,竟像从没这人!”
“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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