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儿手快,一把将宋桃拽到身侧。
耳边风声擦过。
石子“咚”一声闷响,砸在前头汉子背上。
那汉子转过身,脖粗膀子粗,回头一扫:“谁?”
那架势,下一瞬就要将人拎起来打飞。
周遭人群齐刷刷后退。
周小姐手悬半空,指头一缩。
“本小姐砸你……”
同伴脸白如纸,死命扯她袖子:“胡公子!城里最大粮庄胡公子!”
“你家跟他家还有生意往来呢!”
周小姐听了,心中瑟缩一下,未出口的话生生咽回去。
她在外头作天作地,家中向来睁只眼闭只眼。
可若黄了家中生意,父亲那根藤条,实打实要落在她身上。
她不敢。
可若此刻服软,倒叫那死丫头看了笑话。
“谁叫你走在乡下丫头前头?”周小姐下巴一扬。
胡公子抬手摸向后脑,真给气笑:“你砸人,还有理?”
周小姐指尖掐进掌心,偏不认错:“我扔的是她!谁教她躲得太快!”
“要怪便怪你运气不好!”
宋桃嗤笑出声:“你拿石头砸人,还不让人躲?”
她往前半步,上上下下扫量周小姐,手指点点太阳穴:“你莫不是一出生头就磕地上吧?”
四周响起笑声。
连那胡公子也翘了唇。
宋桃是真忍不了。
若非梨儿拽那一下,此刻她后脑勺就该开花。
她可没胡公子那身板。
周小姐脸涨成猪肝色:“你、你骂谁?”
“谁接话骂谁。”宋桃眼皮一掀,“怎么,只许你砸人,不许人说话?”
这回梨儿倒是没劝宋桃,只是给荀令堂的伙计递了个眼神。
那人敛眸,悄悄离去。
周小姐同伴急得跺脚:“别说了,得罪胡公子……”
“我怕什么!”周小姐尖叫,“一个乡下丫头,一个卖米,本小姐还怕你们不成?”
这话更蠢。
胡公子笑容一收,眼神沉下去。
宋桃睇了一眼,这蠢货自己找死。
梨儿勾唇:“周小姐家好大风威。粮庄公子是卖米,荀令堂是香铺,就您周家,是金銮殿上牌匾——碰不得?”
周小姐胸口剧烈起伏:“你……”
“我什么?”宋桃一把将梨儿拉到身后,自个儿逼近一步,下巴微抬。
“今日你砸我,我躲,倒成了我错。明日谁瞧我好欺,是不是都要朝我扔石子?”
她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看热闹。
扫过一旁不敢吱声的桂香。
“我宋桃是穷,是乡下来,可我不是泥人,任人捏圆搓扁!”
周小姐这类人,她梦里见多了。
心里门儿清。
表面上阴阳怪气,骨子里不过贬低下等人的出身,换自己高高在上的快感。
方才测前,周小姐的叫嚣,她可以当听不到。
如今一测已完,若是她还做软柿子,对周小姐的针对仍视若无睹,不展出自己身上的刺。
日后这些人能群起而攻之。
她可不能给这个头。
周小姐能比祁政还可怕?
周小姐气得发抖:“都是你这个贱人!”
她整个人扑来,要去抓宋桃的脸。
今日脸面丢尽,非得撕下这乡下丫头一块肉,方解心头恨。
“何在人此喧哗!”
人群裂开,出一条道。
小胡子监考官背手踱来,面色沉似锅底,后头跟着两名青衣伙计。
众人纷纷行礼。
周小姐半途刹住,脚下一扭。
扑通一声,双膝砸地,好死不死,正正对上监考官。
四周死寂。
“周小姐,”监考官歪头,小胡子翘了翘“这才四月,拜年早了些。”
轰堂大笑。
“我……她……”周小姐指头乱点。
戳戳宋桃又戳戳胡公子,膝头磕得生疼,泪花在眶里打转,却一个字吐不出。
“荀令堂清静之地,有仇有怨,出去报。”监考官冷下脸,目光扫过众人,“若有下回——”
“不不会……”周小姐摇头如拨浪鼓。
宋桃睨她一眼,欺软怕硬。
“都回去罢,明日放榜。”监考官甩袖,冷声离去。
转身间眼角余光扫过梨儿,意味不明。
“咱们走,去吃燥子面!”梨儿眼皮都没抬,攥住宋桃腕子。
两人离去。
宋桃压低声音:“那监考官瞧你作甚?”
“管他。”梨儿撇嘴,“许是我长得好看?”
宋桃噗地笑出声。
小胡子瞧梨儿的眼神可不像,但她没放心上。
“你怎么样!”同伴凑上前,伸手要扶。
“滚开!”周小姐猛地一推,“方才他们叫我叫嚣的时候,缩在人群后头装哑巴。如今倒是来扶了?”
同伴猝不及防,向后踉跄两步,脸色冷下来。
周小姐揉了揉膝盖,又朝她伸手:“愣着做什么?拉我起来!”
同伴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怨气压下,伸手拉她。
“周小姐,”胡公子往前一站。
他个高又壮,如山影子罩住她,声音冷硬。
“令尊上月还求着我爹买粮。今日一见,家风枉然,回去我会禀明父亲,周家这笔买卖——再斟酌斟酌。”
周小姐仰着头,血色褪尽。
“那姓周的怎如此嚣张?”
城墙根下,宋桃腮帮子塞得鼓鼓,含混不清地问。
“这城里,不是陈家最大么?”
嘴里嚼嚼嚼,却往荀令堂方向瞟。
她瞧那姓周的,比陈月微还跋扈三分。
梨儿头都没抬,吸溜得正香:“可报名的子弟中,无一人是陈家的。”
“周婉素自是嚣张。”
原来那人叫周婉素啊,宋桃恍然。
心道这名儿白瞎了,半点温婉素净不沾边。
梨儿咽下口中面:“况且她爹刚当上隔壁知县,风头正盛呢!”
宋桃嘴角一抽。
知县?还是隔壁的?
她筷子悬在半空,还道是捐上了啥大官儿。
跟个大公鸡似的,雄纠纠气昂昂。
“那她旁边跟班什么来头?”她继续问。
“潘小园?”梨儿呼啦啦吃完,拿帕子抹嘴,“就周婉素她爹县丞的女儿。”
“当她是贴身大丫鬟兼走狗吧。”
宋桃若有所思。
她回想那姑娘,眉眼低顺,几次扯周婉素袖子,低声劝莫使性子。
不想竟还有这层干系。
想来县丞的位子,怕也是周家赏的。
潘小园哪敢远离周婉素?
她爹的乌纱帽就系在周婉素爹的裤腰带上。
“你怎对她们俩如此熟悉?”宋桃忽然抬眼。
梨儿擦嘴的动作一顿,快速答道:“你想想来荀令堂的都是些什么人。”
“什么样的消息听不着?”
宋桃点点头,有道理。
这荀令堂贵女扎堆,八卦比香料还浓。
……
“逆女!”
藤条咻一声抽在桌上。
周大人胡子翘老高,隔着桌叫骂:“滚过来跪好。”
周婉素整个人缩在母亲后腰,挂两行泪,嘴硬:“我不!”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