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不理萧景珩了。不是大吵大闹的不理。是那种关上自己房间的门、不跟他说话、吃饭也在自己屋里吃、给他熬药照样熬但把碗放在他桌上就走人的不理。
起因是太子妃那个消息——太后要赐侧妃。沈清辞气了一路。一开始她觉得自己气的不是萧景珩，是太后和太子妃。太后和太子妃联手给他塞女人，那是他的敌人，也是她的敌人。所以她应该跟他同仇敌忾才对。
但她在回府的路上越琢磨越难受，拉下马车窗帘的时候猛然醒悟——她气的不是他要收侧妃，是她听说这个消息之后心里涌上来的那股酸得不行了的醋劲儿。她吃醋了。
一个前世活了二十八年都没谈过恋爱、这辈子以为可以跟男人谈生意的性格直女，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春天的傍晚面对那一碟桂花糕时，突然在药房里对着铜镜认清了一件事——她喜欢他。不是合作、不是同盟、不是互利关系。是喜欢。
正因为喜欢，所以光是想"他会扶另一个女人上花轿"，心里就酸得发苦。
太丢脸了。她决定用冷战惩罚他。
萧景珩完全不明白她在气什么。
第一天，他去敲她的房门，她把门打开一条缝——只伸出手，递了一碗药出来——"喝掉。"
"沈清辞——怎么了？"
"没什么。"
门关上了。
第二天林伯偷偷给萧景珩报信。沈清辞一大早在女医堂的女学生谈话时提了一句"侧妃的事"。
萧景珩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拐杖一把拄到地上站起身来。
"备马。"
他不是去太子府——是直接策马进宫。他那天的腿还很不好，骑在马背上的时候小腿抖得很厉害，手背上捏缰绳捏出了青筋。但他顾不上了。
在皇帝的御书房里，他把拐杖扔在地上，对皇帝说："陛下，臣有一事相求——请陛下下令，让宗正寺把赐侧妃的那条规制划掉。景王府——不纳侧妃。"
皇帝坐在龙案后面，被惊得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这——这是太后——"
"太后的懿旨也是管女人。臣的后院是管臣。臣若不要——谁敢强塞？"
皇帝看着他这个弟弟单膝跪在地上、腿上还在渗着承受马背震动的细汗。他沉默了很久。
"宗正寺的事——朕去说。但是母后那边——你自己兜着。"
"谢陛下。"
萧景珩重新上马。他从皇宫出来，马停在景王府门口的时候他已经疼得浑身冷汗湿透了背心。但他急着要见沈清辞——急着要把"不会纳侧妃"的话告诉她。
他走到沈清辞的院子门口。沈清辞正拿着一本医书在翻阅，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到是他，又把视线移回了书页上。他的嘴唇很干。
"沈清辞——本王今天去见了陛下。"
"哦。"
"宗正寺——"
"你腿上的绷带散了。"她忽然打断他的自白。
他低头——右腿的裤子布料上有一块已经被血浸透了。马背上的颠簸震开了旧伤。沈清辞把手里的书扔掉走过来，蹲下去揭他的裤腿。绷带已经散了，原先结痂的伤口裂了一道口子，血和药油糊成了一片。
她没说话。只是一根一根拔掉他膝盖上钉进肉里的铜针，用灵泉水调的新药膏给他重新敷了再缠好绷带。最后把多余的绷带角塞进里层掖平整。
她始终没有抬头看他的眼睛。"萧景珩——你要是再晚来半个时辰，这条筋就彻底废了。你的腿——你自己不心疼。有别人心疼。"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谁？"
她没答话，拉过旁边的被子盖在他腿上，端起药碗塞到他手里。"喝了。"
他接过药碗没有动。"本王——这辈子只认一个女人。她叫沈清辞——是我明媒正娶的王妃。她不需要跟任何人争宠。因为没有人能跟她争。"
"侧妃的事——我已经让皇帝推掉了。以后也不会再有。"
她把脸上的碎发捋到耳后，声音终于有了温度。"你——真的去找了皇帝？"
"找了。太后的懿旨——我也推了。以后谁再送女人——直接赶回去。就说景王家里有一只河东狮。"
她往他胸口轻轻捶了一拳。没用力。他的手动了动，似乎想环住她的后背，但最后只是绕过去握住了她捶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
"沈清辞——你刚才说'有别人心疼'。那个别人——是不是你？"
她直接把头低下去了。额头抵在他掌心里，不敢再往里扎但也不想抽走。
"是。"她终于承认了。"所以下次上朝别骑马，坐轿。腿都烂了还出去逞英雄。"
他把她的手往前又拉了一寸——然后低头，把嘴唇印在她额头上。他的胡子没刮干净，扎得她脑门有点痒。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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