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后不久，太子妃办了一场赏花会。
名义上是赏新开的牡丹，实际上是太子府笼络京中女眷的一种方式。京城里的贵妇贵女都会到场，谁不去就是不给太子府面子。所以沈清辞去了。
太子妃是个温温柔柔的江南女子，说话轻声细语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但她看沈清辞的第一眼——就不对劲。那是一种审视同类的眼神，带着某种微妙的笑意。
赏花会设在太子府的后园里。暖棚里牡丹开得正艳，衬着各色罗裙珠翠。贵妇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亭子里品茶说话，表面一团和气。沈清辞独自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花。
太子妃端着茶盏走到她身边坐了下来。
"弟妹——近来可好？"
"挺好的。谢太子妃关心。"
太子妃含笑打量着她。那笑容很温和，但沈清辞注意到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腹部。
"弟妹嫁进景王府也半年多了吧——怎么肚子还没有动静？"
这个问题就像一把钝刀，不快但窝心。而且还当着另外几个侧妃的面问出来，沈清辞感觉到身后几个贵妇的目光都落到了自己身上。
"太子妃倒是提醒我了。"沈清辞微笑着，声音不卑不亢，"那太子妃呢？您嫁入太子府四年了——好像太子府也没有添丁？"
太子妃的脸色变了。其他贵妇齐刷刷低下头去。太子妃面上一阵红一阵白，手里的茶盏晃了几下。
沈清辞站了起来。
"失陪了。王爷还在府中等我用饭，这就告辞。"
转身往亭子外走的时候，太子妃在她身后忽然开口。
"弟妹先别急着走。有件喜事——本宫正好趁今天告诉你。"
她的声音恢复了温和，但话里的蜜糖下面全是刀刃。
"太后娘娘前几天还跟我提起——说景王府子嗣大事不宜迟。景王身子骨弱，身边该有个可心的人儿照料。太后准备从宫中选两宫良家女，赐给景王做侧妃。弟妹——你说这是不是喜事？"
沈清辞顿住了脚步。周围贵妇们的窃窃私语像一群扇着翅膀的蛾子，轻轻地扑进她耳朵里。太后的侧妃。不是侧妃，是钉子。是重新往景王府安插眼线的又一步棋。而她这个"不会生孩子"的正妃，被太子妃贴上了"不育"的标签——以后太后再塞侧妃进来就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
沈清辞转过身来。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冷了几个度。
"太子妃——太后赏侧妃是太后心疼王爷。但太后恐怕忘了一件事。"
她不紧不慢地环视了一圈："景王府的正妃——是我。侧妃进了府也要叫我一声姐姐、每天来给我请安。要是这些人伺候不好——按规矩是可以退货送回宫里去的。"
太子妃的笑容凝固了。退货送回宫——她居然敢用"退货"这个词。但更诛心的是，她说的是对的。按宗室规制，正妃管教侧妃是天经地义的事。
沈清辞转身走了。这次没有人再拦她。
出了太子府，她回头看了一眼太子府朱漆的大门，门前的石狮子张牙舞爪地对着她。马车一路回到景王府，她下车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吩咐林伯——今天起所有送到府上的女子全部拒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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