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玄,你又凭什么不列待责?
闻照的声音从黑席裂缝里传出,带着被册页摩擦后的沙哑。它不像先前那样从容,也不像完全被归无主位吞掉。更像一根被钉在前册里的旧针,明明快要折断,却仍然扎向最关键的地方。
堂内所有目光都转向陆玄。
这不是敌人的刁难。
是问证必须补上的一环。
七脉已经列待责席,承认各自旧错仍可问主。陆玄作为持令者,暂保第七牌,又承半枚闻照印。如果他只让别人列责,自己却站在旧榜令后面不动,那旧榜令迟早也会变成另一张座。
洛无霜没有替他说话。
林箭也没有。
沈清台只是把青灯压低,让堂中光线更稳。
他们都知道,这一问只能由陆玄自己答。
陆玄低头看着旧榜令。
从青石村到此刻,他一直在做选择。救谁,杀谁,信谁,拒绝谁,开哪条路,压哪道证。他不是此界生人,却已经在此界留下太多痕迹。若他说自己无责,那才是真正的谎话。
“我列。”陆玄道。
旧榜令震了一下。
不是反对。
是等他说清。
陆玄向前一步,站在七个待责席之外,没有坐上任何旧席,也没有站到堂心最高处。他把旧榜令放在自己身前,断魂战鼓悬在身后,黑瞳魂环沉入脚下影子。
“陆玄列待责席。”
堂中没有立刻出现新席。
黑席里的闻照残声问:“责何在?”
陆玄答:“持令过重,易以救人之名替人决定。暂保第七牌,未得七证全认。借半枚闻照印,未判闻照之罪。异界之来,仍未完全向此界说明。”
每说一句,旧榜令就沉一分。
他说到最后,脸色已经发白。
洛无霜霜线动了一下,却仍然没有伸手。林箭握紧断签,沈清台青灯微晃,也都忍住了。
因为他们明白,待责席不是惩罚。
是防止持令者越过所有人的边界。
陆玄继续道:“我列待责,不等于把旧榜令交给归无。我的责,由同行者旁证,由七脉复核,由旧榜令记录,不由主位席裁定。”
这句话落下,堂中终于出现第八个席位。
不在七脉旧席内,也不在黑席对面,而在堂门口。
那是一张没有靠背的短席。
席上没有主纹,只有两个字:持令。
持令待责席。
陆玄没有坐上去,只把旧榜令暂放其上。令面暗纹向四周扩开,与七个待责席相连,却没有高过任何一席。
黑席半掌彻底停住。
归无主位席似乎没有预料到这一幕。它能借七脉旧错,也能借陆玄持令之重,但如果陆玄主动列待责席,旧榜令就不会被推成主位,也就暂时堵住了“持令成主”的路。
闻照残声低低笑了一下。
“算你还没蠢到坐上去。”
陆玄看向黑席裂缝:“你还能撑多久?”
闻照没有直接回答。
“撑到你们查到第一主位印,或者撑到我被重写成它们的口。”
“第一主位印在哪里?”
黑席裂缝里沉默片刻,随后闻照残声吐出两个字。
“白河。”
沈清台手中的青灯猛然一暗。
白河?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沈清台脸色发白,却没有后退。他看向白河旧席,又看向自己的青灯,像终于明白为什么归无前册总能顺着白河程序借力。
闻照继续道:“不是现在的白河。是白河旧堂最深处,第一盏不灭灯下。主位印最初入前册时,需要一盏灯替它照册。那盏灯,至今没灭。”
黑席半掌再次压下,显然不愿闻照继续说。
灰眼冷光立刻照向裂缝,七个待责席同时发声,持令待责席上的旧榜令也震出暗纹。所有证线合力,终于把这句话固定下来。
白河旧堂,不灭灯。
第一主位印线索成立。
沈清台深吸一口气:“我带路。”
林箭看着他:“你确定?这等于把白河最深的旧账掀开。”
沈清台握紧青灯:“白河已经列待责席。若第一主位印真借白河不灭灯入册,我没有资格回避。”
洛无霜点头:“雪井同行。”
林箭道:“黑松也去。”
陆玄收起旧榜令,看向堂中七证。
“内堂暂封。下一步,白河旧堂。”
黑席半掌缓缓退回裂缝。
它没有阻止。
这比阻止更危险。
说明白河旧堂里,等着他们的不会只是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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