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席出现的一瞬间,旧榜令背面的第七牌猛地一沉。
陆玄手臂发麻,像有人隔着令面按住了他的骨头。半枚闻照印发出细碎裂响,勉强压住第七牌边缘,却压不住黑席里传来的视线。
那不是一个人的视线。
像许多人同时从同一个座位后方望出来。
堂中七脉旧席全都熄着,只剩黑席上的半个掌印缓缓发亮。掌印不完整,指节模糊,掌心却深得像一口井。井里翻着许多残名,每一个残名都试图爬出来,又被更深处的座影按回去。
沈清台低声道:“主位席的入口。”
林箭握紧断签:“砸了?”
“砸不动。”洛无霜看着黑席,“它不在这里,这只是旧座问令。”
她说得没错。
黑席不是实体,而是归无主位席通过内堂旧程序投下来的问影。它没有立刻攻击,也没有夺取七牌,只把半掌按在席上,像在等旧榜令给出回答。
很快,堂内响起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是从黑席传来,而是从七脉旧席的缝隙里同时响起。
“持令者,何以问主?”
陆玄抬头:“以七证问主。”
“七证未全。”
“所以先问半掌。”陆玄把旧榜令压向堂心,“你既然只露半掌,我也只问半证。”
黑席沉默片刻。
半掌掌心浮出一道裂缝。裂缝里,闻照纸灰一闪而过。陆玄看见闻照残影被压在某张座后,半边身体已经重新化为册页,另一半则被锁链挂住。那锁链不是铁,是一条条被借走的名字。
闻照没有死。
但他正在被重新写入前册。
黑席声音再起:“闻照有罪,半印不得为证。”
陆玄道:“有罪,不等于无证。”
沈清台立刻接上:“白河堂议旧规,罪人之证可列旁证,不可单独定案。”
林箭道:“黑松旧路也认。带罪报路,路要复核,不直接废。”
洛无霜:“雪井待证席可容有罪之名,只要不归归无。”
灰眼冷光照下,沉砂石印也磨出一道砂线。青木石泉远处回声微弱,却都在此刻压向堂心,表示不反对。
七脉第一次在“罪人之证”上给出同向回应。
半枚闻照印稳了一点。
黑席掌印却忽然变得更深。
“七脉曾共认封灰,仍有资格问主?”
这一次,堂内温度骤降。
灰眼冷光最先变冷。它没有攻击,却照向七脉旧席。七张旧席背后的门纹同时浮出一层灰白尘。那是当年封灰留下的痕迹,每一脉都有。
归无主位席抓住了最难的问题。
七脉自己也有罪,凭什么问归无主位?
如果七脉回避,问证场立刻失效;如果七脉互相指责,黑席就能借旧怨分裂它们。
陆玄没有替七脉回答。
他看向沈清台。
沈清台明白,白河必须先开口。因为白河曾经用程序包装过许多错误,也因为他最懂程序不能只审别人。
沈清台举起青灯,声音很稳:“白河认封灰旁印存在。认当年未尽复核之责。白河不以旧错取消今日问主资格,愿列待责席。”
话落,白河旧席旁边多出一个小小的空位。
不是主位。
是待责席。
林箭吐出一口气,将断签插在黑松旧席前:“黑松认封灰旧训,认见灰眼不留签之责。黑松列待责席。”
洛无霜霜线落下:“雪井认水印断证,认未护灰眼回证之责。雪井列待责席。”
沉砂石印压出砂字:沉砂认迟至旁责,列待责席。
灰眼冷光沉默很久,最后照向自己旧席。
它也开出一行灰字:灰眼认照人失衡,列待责席。
远处青木与石泉也给出微弱回声,承认断回旧责,列待责席。
七个待责席同时出现。
黑席半掌终于第一次后退半寸。
陆玄看着它:“看见了吗?问主,不是因为七脉无错,而是因为七脉愿意把自己的错也摆上来。”
旧榜令暗纹亮起。
第七牌从令背浮出,落在七个待责席之间。
黑席掌心裂缝扩大。
里面传出第二个声音。
“陆玄,你又凭什么不列待责?”
这个声音,不是黑席。
是被重写中的闻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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