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门内印浮出的瞬间,暗河里没人说话。
那枚印太旧,旧到边缘已经被水声磨平,只剩中心一点钝白。可越是这样,越难伪造。新印会有锋芒,假印会有刻痕,只有被封龙台暗河泡过多年、又被倒鳞压着不许散的印,才会呈现这种像骨头一样的白。
陆玄看着它,缓缓收回手。
“记录。”
总门执法魂师僵住。
林箭冷笑:“刚才追着记陆玄擅闯的时候,手不是挺快吗?”
执法魂师脸上发热,却不敢反驳。他们是总门的人,但这里的证据已经被白河、雪井、暗河外线共同拖住。若此刻不记,沈清台回头就能把他们一起写进遮证名单。
两名执法魂师只得取出证笔,将暗河内印拓入魂纸。
纸面刚亮,闻照手中的归无前册忽然翻动。
不是他在翻。
是册子自己在翻。
闻照眉头第一次真正皱起。他按住前册,却没有立刻压住。那本灰白薄册像被暗河里的总门内印咬了一口,页角不断卷起,露出一行行原本不该出现的旧字。
“封龙台旧锁,交总门暂管。”
“龙声余脉,不入七处门脉。”
“若旧锁问主,先验封存人。”
沈清台的声音从白河青灯印里传来,冷得清楚:“这些条文,白河副册没有。”
贺闻山站在白河魂师司中,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白河副册没有,总门执法队也未携带,偏偏归无前册被反咬后翻出原文。这说明闻照并非凭空写局,他借用过总门早年的封存条文,只是把最关键的几条藏了起来。
洛无霜压着霜线,道:“倒鳞不是只问陆玄,它也在问闻照。”
陆玄明白。
闻照先以归无前册诱发旧龙声,又试图让守门龙环成为暂主。可倒鳞问主被陆玄导回旧账后,归无前册便成了最近的一条因果线。它写过什么,藏过什么,此刻都要被旧锁回问。
这就是反咬。
闻照低声道:“好手段。”
陆玄没有接话。
他很清楚,这不是单靠他做到的。若没有林箭提前断残桩,倒鳞问声会顺暗河直冲雪井;若没有洛无霜压回流,问声会从北槽绕出;若没有沈清台用三方拓影锁住规则,总门执法魂师根本不会记录内印。
闻照写一个人。
他们却把一张网铺到他笔下。
归无前册翻到第三页时,忽然停住。
那一页没有字,只有一片薄薄的灰白。陆玄看见页中浮出一枚残鳞影,和暗河倒鳞极像,却缺了半角。
旧龙残声从页中响起。
这一次,它没有敲门,而是在笑。
林箭后背一凉:“什么声?”
“残声。”洛无霜道,“刚才被截下来的,只是一点问门声。真正被锁的旧龙声,还在前册借过的旧条里。”
陆玄看向闻照。
闻照没有否认。
他借用总门旧条写局,也等于把旧条中残留的龙声带进归无前册。平时前册能压住它,可现在倒鳞回问,前册被迫打开旧条,残声便顺势醒了一线。
那声一醒,暗河水面开始倒卷。
木签被冲得连连后退,林箭一脚踩住水中桩影,弓弦横拉,将三十枚木签重新钉回外线。洛无霜霜线从雪井方向压下,把倒卷水面冻成一层薄冰。
陆玄没有急着出手。
他在等。
旧龙残声不是完整存在,不能久留。它醒得越快,归无前册承受的压力越重。果然,闻照指尖的灰白墨色再次渗出,前册边缘出现细裂。
“你要让它咬碎我的册?”闻照问。
“不。”陆玄抬起旧榜令,“我要它认清谁把它带出来。”
守门龙环第五片龙鳞亮起,小鳞纹从旧榜令边缘浮起,化作一声极轻的证响。
证响不敌旧龙残声,却足够指路。
它没有撞向残声,而是落到归无前册的那页灰白纸上。纸页一震,残声像被点名,猛地转向闻照。
闻照终于松手。
归无前册脱掌半寸,灰白纸页倒翻,竟朝他自己的影子压去。
归无反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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