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玄走下西坡时，封龙台正门的风声被他抛在身后。
总门执法魂师跟得很谨慎。
他们刚才亲眼看见闻照失去一页，也亲眼看见旧龙声落入旧榜令。此时再没人敢把陆玄简单记成擅闯。封龙台正门是局，台下暗河才是真锁，这一点已被几方证声压在明处。
林箭在暗河口等他。
三十枚木签排成斜线，半数钉在岩壁，半数浮在水面。木签不是路标，而是界限。再往前，倒鳞余震仍在石缝里回荡，任何多余魂力都会被误认为开锁之意。
“再慢半步。”林箭低声道，“下面的声还没干净。”
陆玄停住。
他没有急着进。
守门龙环在魂海深处沉着，第八环第五片龙鳞亮起后，并没有继续扩张。那枚旧龙声小鳞纹贴在旧榜令边缘，像一块被封住的证牌。它能证明倒鳞被敲响，却不能替陆玄判断锁后之物。
洛无霜的霜线从水面浮出。
“倒鳞在问主。”
总门执法魂师脸色一变：“问主是什么意思？”
沈清台的传讯随即压来，声音从青灯印里响起：“旧锁若久无人守，会把第一道应声者认作暂主。闻照诱发旧龙声，是想逼守门龙环被倒鳞记名。”
陆玄看向暗河深处。
倒悬旧鳞挂在旧门裂缝中，鳞尖向下，周围水声被分成细细的环。那些环一圈一圈扩散，却不冲人，只贴着旧榜令所在的方向轻轻震动。
不是攻击。
是询问。
陆玄终于明白闻照为什么宁可失去一页，也要把正门证据烧乱。正门证据越乱，总门越难判断倒鳞问主是否合规；而倒鳞一旦把守门龙环记成暂主，第八环便会被迫承担封龙台旧锁。到那时，陆玄不开门，七脉会压他；陆玄开门，闻照就能写下“守门者自启旧封”。
林箭握紧弓：“要不我先断那片鳞？”
“不能断。”洛无霜道，“倒鳞是锁钉，断了锁就松。”
“那就让它一直问？”
没人回答。
暗河水声变轻，倒鳞第二次震动。陆玄手中的旧榜令也跟着一颤，那枚旧龙声小鳞纹似乎要被牵出令面。
陆玄按住旧榜令。
第一魂环风刃没有起，第二魂环铁甲也没有覆身。他只让第三魂环梦缚影环浮出一线淡影，把倒鳞传来的问声拖入半梦半醒之间。
问主之声一入梦，便显出形状。
陆玄眼前多了一座旧台。
台上没有人，只有一扇门。门后传来极轻的龙吟，像沉睡者在问：“谁来守我？”
这句话听上去温和，却藏着极重的分量。只要回答“我来”，守门龙环便会与倒鳞成约；只要回答“不守”，倒鳞会判第八环无主，继续向七处门脉求声。
陆玄没有答。
他抬手，把旧榜令中的小鳞纹推到梦境台前。
“它只作证，不作主。”
旧台上的门停了一息。
倒鳞第三次震动，问声从梦里转向现实。暗河壁上的木签同时裂响，林箭咬牙稳住弓弦；雪井方向霜线绷紧，洛无霜指尖血痕加深；白河城内，沈清台把三方拓影摊在贺闻山面前，逼他看清每一道证声。
陆玄继续道：“封龙台的锁，不该问一个外来魂环。它该问当年把锁留下的人。”
闻照站在正门残阶上，忽然抬眼。
他听见了。
归无前册虽失一页，却仍能捕捉因果走向。陆玄这句话不是拒绝倒鳞，而是把问主之声导回旧账。
倒鳞问主。
那就先问是谁让它无主。
暗河深处，旧门裂缝里浮出一道被尘封多年的门印。印纹极淡，却与总门旧册的边角暗纹完全一致。
总门执法魂师看见那印，脸色瞬间白了。
因为那不是无相门的印。
那是总门早年封存封龙台时留下的内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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