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箭比陆玄早走半个时辰。
他没有走官道，而是从白河城西侧旧水渠绕出。那条水渠早年接过门脉支流，如今半废，渠底只剩薄薄冰壳。普通魂师嫌它难走，林箭却喜欢这种地方。
路窄，脚印少，声音传得远。
他能提前听见别人，也能让自己的箭先一步落位。
林箭肩头的白线伤还没完全好，每走一段就会隐隐发麻。闻照留在北林的那道线不重，却像一枚细钩，钩住魂力流转时最不舒服的位置。换作往常，他肯定要骂几句，可今日他没骂。
因为他知道，自己这条暗线不能出错。
陆玄明面上去封龙台，必然会吸走闻照和总门的视线。沈清台留白河压规矩，洛无霜在雪井查冰纹。林箭要做的，是在所有人以为外线只负责传讯时，先一步找到封龙台外围真正的入口。
水渠尽头，有三块斜倒的石碑。
石碑上没有字，只有被雪盖住的浅槽。林箭蹲下，取出一支木签，轻轻刮开槽里的冰。
槽纹呈半门形。
封龙台外纹。
“找到了。”他低声道。
可他没有立刻传讯。
因为石碑旁边，还有一枚灰白小点。那小点像雪粒，又比雪粒更沉。林箭用箭尖挑起一看，果然是一片极薄的纸灰。
闻照来过。
或者说，闻照让人来过。
林箭眯起眼，把纸灰夹进木签尾端，随后没有按原计划给陆玄传第一讯，而是把木签钉向另一条岔路。
这支木签是假讯。
如果有人盯着他的外线，就会以为他发现的是东侧石桥。
真正的石碑，他用鞋底重新扫上一层雪，只留下自己能认出的三角浅痕。
同一时间，陆玄走在白河官道上。
他没有遮掩行踪。
白河魂师司的通行文书挂在腰侧，旧榜令则藏在袖中，只亮三纹。第一纹白河，稳住刚刚问榜后的残压；第二纹黑松，接着林箭外线；第三纹雪井，借洛无霜留在北槽的霜痕。
三纹入路，守门龙环不显。
这让他看起来不像要去开封龙台，更像去查一处旧案。
官道两侧很快出现总门执法队的影子。他们没有拦路，只远远跟着。陆玄能感觉到其中一道气息很熟，是贺闻山身边那名曾经喝斥他的执法魂师。
总门果然不会放手。
陆玄也不在意。
他要的就是他们看见。
走到午后，风雪忽然变得细密。前方路边有一间废亭，亭中坐着一个卖热茶的老人。老人身上没有魂力波动，炉火却烧得很稳。
陆玄停在亭外。
老人抬头，笑道：“小哥，喝茶吗？”
陆玄看了一眼炉火。
火是普通火，水也是普通水，可茶碗旁放着一页空白纸。
他走进亭子：“不喝。”
老人仍笑：“不喝茶，避避雪也好。”
陆玄坐下，目光落在那页纸上：“闻照让你等我？”
老人手一顿。
下一瞬，他的影子从脚下剥离，化成一道灰白人形。老人本人像突然睡着一样趴在桌上，炉火也随之一暗。
灰白人形没有五官，却发出闻照的声音。
“你比昨日更直接。”
“你比昨日更急。”
灰白人形轻轻一笑：“封龙台将开，我当然急。那里有你第八魂环真正的来处，也有旧榜令不愿说完的旧账。你若不想知道，可以现在回头。”
陆玄没有接话。
这种话一半是诱，一半是真。闻照不会全骗，因为全骗太容易被识破。他只需要把真相切成合适的形状，让人主动走进他想要的方向。
灰白人形抬手，桌上空白纸页浮起。
纸页上慢慢显出一行字：三纹入路，孤身赴台。
陆玄看着那行字，忽然问：“你写的是我，还是你想看见的我？”
纸页一顿。
陆玄袖中旧榜令微亮，三纹同时震动。守门龙环仍未出现，只有一声极低的门响压住亭中灰影。
“我来封龙台，不是孤身。”陆玄道，“只是你只能看见我。”
灰白人形没有立刻说话。
远处水渠尽头，林箭第二支木签已经飞出，这次不是传给陆玄，而是传向雪井镇。
雪井北槽边，洛无霜接住木签，看到尾端夹着的纸灰，立刻以霜线封住。
她看向槽底旧冰纹。
纸灰靠近的一瞬，旧冰纹亮了一下，方向却不是封龙台正门，而是台下暗河。
洛无霜明白了。
闻照想让陆玄走正门。
真正的根，在暗河。
她没有犹豫，霜线一分为二，一道送往白河沈清台，一道送往林箭留下的外线。
亭中，灰白人形似乎察觉到什么，声音微沉。
“你让他们查暗线？”
陆玄站起身。
“你看，又慢了。”
他抬手一按，旧榜令三纹合声，亭中灰影被门响震散。老人从桌上醒来，茫然地看着四周，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陆玄放下一枚银钱，继续向封龙台方向走去。
雪越下越大。
而暗线，已经先一步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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