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问榜散去后，长街没有立刻恢复原样。
镇榜印的黑金光虽然收回了印匣，地面上的问榜纹却还残着一圈淡淡痕迹。许多魂师站在纹路外，像是在等一个结果真正落地。贺闻山没有再提暂封旧榜令，只让执法魂师收起证册拓影，脸色冷得像压在城墙上的霜。
陆玄知道，这不是结束。
贺闻山今日退了半寸，是因为归无前册插手问榜的证据被摆到明处，也是因为白河、黑松、雪井三处证声同起。总门若当场强封旧榜令，名义会先碎一半。
可总门不会因此认输。
他们只是换一种方式继续压。
沈清台走到陆玄身边，声音很低：“暂不封，不等于不查。贺闻山会把今日所有证词带回总门，接下来他们要么派更高一级的使者，要么让我们自己走进他们指定的地方。”
陆玄看向茶楼二层。
闻照已经不在那里了。
桌边只剩一盏没喝完的茶，茶面上浮着一片灰白纸屑。纸屑没有被风吹走，反而像刻意等着陆玄去看。
“他指定的地方，已经写出来了。”陆玄道。
沈清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神色微变：“封龙台？”
陆玄点头。
封龙台本就是旧榜令里最重的一处。北锁冰龙的试令指向它，龙鳞试令的残影也指向它。第八魂环成形后，守门龙环与封龙台之间的牵引越来越明显。闻照今日把“封龙台”三个字摆出来，不是提醒，而是逼路。
林箭从长街尽头赶来，身上还带着雪尘。
“路标灰牌已经交给白河魂师司。洛无霜那边传讯，雪井镇北槽下面还有一层旧冰纹，不像无相门临时刻的。”
沈清台问：“像什么？”
“像封龙台的门纹。”
这句话一落，三人都沉默了。
雪井镇、白河问榜、封龙台，三处线索原本看似分开，如今却被一条旧冰纹串起来。闻照不是随手设局，他在把陆玄往封龙台推。
“他为什么急？”林箭问。
陆玄看着手里的旧榜令。
令面上三条门脉纹还在微微发亮。白河一线刚刚被问榜堂激起，雪井一线因为归水尚未完全平息，黑松一线则被林箭外线钉住。三线之外，最北的封龙台纹路一直暗着，却比任何一条都沉。
“因为他已经写不稳我。”陆玄道，“所以他要换一本更大的册子。”
沈清台明白他的意思。
归无前册能记人、记选择、记魂环边界，但封龙台不同。那里是旧榜门脉的重地，若闻照能借封龙台记录守门龙环，他得到的就不再是几场战斗的答案，而是陆玄与旧榜令之间的根。
“不能按他的节奏去。”沈清台道。
“也不能不去。”洛无霜的声音从霜线里传来。
她没有回白河，仍在雪井镇。声音隔着霜线有些冷，却很清楚。
“北槽下的旧冰纹开始自亮。若三日内没人去封龙台查源，雪井镇水声会再次反复。不是大乱，但会慢慢失稳。”
林箭一拳砸在城墙边：“又是这种逼法。”
闻照不会只摆一条路。他会让你知道前面有坑，也让你知道不走会丢人、丢城、丢门脉。你若走，他记你的应对；你若不走，他记你的损失。
陆玄反而笑了一下。
“那就走。”
沈清台皱眉：“刚说不能按他的节奏。”
“走，不等于按他的节奏。”陆玄把旧榜令收入袖中，“他想让我带着完整阵形、完整旧榜令、完整守门龙环去封龙台。我们不这么去。”
林箭眼睛一亮：“还换阵？”
“换得更彻底。”
陆玄看向白河魂师司方向。
“沈清台留白河，继续拖住总门查问。林箭不回黑松，走暗线去封龙台外围，先找路。洛无霜留雪井，顺着北槽冰纹反推源头。我一个人明面上去。”
林箭立刻反对：“你一个人去太显眼。”
“正因为显眼。”陆玄道，“闻照会盯我。他盯得越紧，你们三条线越容易动。”
沈清台沉思片刻：“旧榜令呢？”
陆玄没有立刻回答。
如果不带旧榜令，封龙台可能不开；如果带上旧榜令，闻照就能看到更多。可这次不能再由沈清台代持，因为总门刚问过榜，旧榜令若继续离手，反而会给贺闻山口实。
“我带。”陆玄道，“但只开三纹。”
守门龙环在他魂海深处轻轻震动，像认同，也像警告。
只开三纹，意味着他能借白河、黑松、雪井三处已立证声护身，却暂时不触碰封龙台最深的门。这样会慢，也会危险，但至少不会一入局就把底牌摊开。
沈清台点头：“我给你一份白河通行文书。总门若在路上拦你，至少不能明着扣人。”
林箭道：“我先走半个时辰。”
霜线里，洛无霜只说了两个字：“小心。”
陆玄看向远处。
白河城外，通往封龙台的路被薄雪覆盖。路标已经被扶正，可在黑瞳之下，仍能看见一层极浅的灰白笔痕。
闻照在等他。
陆玄踏出城门时，旧榜令三纹微亮。
他没有回头。
这一局，该换他去逼闻照写快一点了。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