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北路没有月亮。
三人沿着旧驿道赶到黑松驿外围时，远处只剩几盏风灯在雪雾里晃动。这里曾是北路最繁忙的驿站，商队、魂师、巡夜司外勤都会在此换马落脚。可陆玄上一次离开后，驿站像被人从地图上擦去一半，木墙烧黑，门楼倾斜，院中黑松只剩半截枯干。
最奇怪的是，驿站没有人声。
林箭在门外蹲下，摸了摸地上的车痕：“不久前还有人进出，至少三辆雪车。车轮压得深，装的东西不轻。”
洛无霜看着门楼上残破的驿旗，眉心微拧：“寒气是从院里出来的。”
陆玄没有立刻进门。他用黑瞳扫过驿站，发现墙角、井沿、马厩和旧账房四处都埋着细小冰钉。冰钉表面没有阵纹，却彼此呼应，像把整座驿站做成了一只半开的耳朵。只要有人踏进去，北边某处就能听见。
“无相门不是来搜东西。”陆玄道，“他们在等消息回响。”
林箭握住弓：“那写信的人若还活着，可能被困在里面。”
这句话刚落，账房后墙忽然响起三短一长的敲击声。那是黑松驿旧记号，与路亭石桌上的刻痕一致。
陆玄抬手示意二人散开。他以梦缚影环贴着墙根放出影线，避开冰钉之间的感应缝隙。影线钻入账房，很快牵出一个蜷缩在柜后的瘦小身影。那人满脸冻伤，胸口抱着半册驿簿，见到陆玄时先是一惊，随后眼眶发红。
“陆大人……”他声音沙哑，“信送到了？”
陆玄认出他，是黑松驿旧案里活下来的驿卒许照。
“送到了。”陆玄道，“发生了什么？”
许照把半册驿簿推过来：“北边寒脉谷三日前有蓝火升空。之后魂兽开始南逃，无相门的人占了雪驿，逼我们替他们登记过路魂师。我偷到一页名单，发现他们不是只找强者，他们在找魂环有缺口的人。”
洛无霜指尖一紧。
林箭看向她，又压低声音：“名单里有无霜？”
许照点头，又摇头：“不止洛姑娘。还有很多名字，被圈在一列叫‘寒脉适格’的栏中。无相门总门派来的人说，寒脉谷要开一座冰门，只有缺口魂环才能承受第一道回声。”
陆玄翻开驿簿残页。上面记着近二十个名字，旁边标注魂环属性、缺口位置、最后出现地。洛无霜的名字被写在最上方，后面还有一句小字：霜环半醒，优先带回。
“带回哪里？”陆玄问。
许照艰难地指向北方：“雪驿之后，断桥之前，有一座临时门营。门营里有个戴白铜面具的人，自称北令使。他手里有总门令，可以调动北路所有残部。”
总门令。
陆玄想起冰角兽魂息中的画面，黑色门旗、断桥、北令。看来那不是幻象，而是正在发生的事。
就在此时，驿站外的风灯忽然一盏接一盏熄灭。墙角冰钉同时亮起，像无数只细眼睁开。账房门外传来木板被踩动的声音，有人笑了一声。
“许照，你藏得不错。”
声音很轻，却让驿站里的寒气骤然压低。
林箭弓弦绷紧。洛无霜站到窗边，霜线绕指而生。陆玄合上驿簿，黑瞳穿过门缝，看见院中站着六名灰衣门徒，为首之人披白色短氅，脸上戴着半张白铜面具。
那人掌心托着一枚黑白相间的令牌。
“陆玄。”白铜面具人准确叫出他的名字，“白河七脉归正，总门已经知道。门主说，你若愿交出旧榜令，可以在北境留一条路。”
陆玄没有回答。
他把许照推到林箭身后，掌心按住旧榜令。第七魂环微微一震，驿站地下那些冰钉便有一半失去光亮。
白铜面具人的笑声停了。
“你能镇门？”
“能。”陆玄抬眼，“也能拆门。”
话音落下，风刃先行，从门缝中飞出，不取人命，只斩冰钉。青光绕院一圈，埋在墙角的感应点接连碎裂。白铜面具人后退半步，灰衣门徒同时结阵，寒气化作一面冰壁压向账房。
洛无霜的霜线迎上冰壁，二者相碰时，她魂环缺口处忽然响起细微裂音。那不是受伤，而像一把锁被北境的风轻轻拨动。
陆玄知道，寒脉谷已经开始影响她。
他不再拖延。八臂镇门环撑开账房，雷骨顺着地面送出，林箭三箭破窗，分别钉住三名门徒脚边影子。梦缚影环随之铺开，将院中灰衣人的动作全部压慢。
白铜面具人见势不对，立刻捏碎掌心令牌。一道北向黑光冲天而起。
“断桥门营会等你们。”他冷声道，“寒脉谷缺的不是人，是钥匙。”
陆玄一步踏出，断魂战鼓在魂海里沉响。黑光被鼓声震散一半，剩下的一半仍向北飞去。
追已经来不及。
白铜面具人借黑光遁入雪雾，只留下碎裂的白铜面具边角。
陆玄拾起碎片，许照在身后急促道：“大人，别进断桥门营，他们已经布好冰门阵了。”
洛无霜看向北方，眼里没有退意。
“他们要钥匙。”她说，“那就看看，谁开谁的门。”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