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城被甩在身后时，陆玄才真正感觉到北风的重量。
从城门往北，道路一开始还算平整，两侧有白河商队留下的车辙。再往前走半日，泥土渐渐变硬，路边野草像被霜手按过，叶尖全是细碎白痕。洛无霜走在最前面，袖口结出浅浅冰纹，她没有主动运转魂力，那些寒意却像认得她一样，隔着很远便往她身上靠。
林箭把弓背在肩后，低声道：“这地方不对。现在还没到北境雪季，路边却连虫声都没了。”
陆玄点了点头。旧榜令被他收入怀中，令牌边缘七道门脉纹路微微发热，与周围寒意形成奇怪的对冲。第七魂环断魂战鼓沉在魂海深处，鼓面没有响，却像在替他听远处的动静。
到了黄昏，三人抵达一处废弃路亭。亭中石桌上刻着黑松驿的旧记号，三短一长，表示前路有魂兽群游荡。陆玄蹲下查看，发现刻痕很新，里面还残着一点被冻住的墨色。
“写信的人来过这里。”洛无霜道。
林箭看向北面：“那他人呢？”
没人回答。风从坡下吹上来，卷起一层薄雪。雪中忽然传来细密的踏地声，像有许多脚掌同时踩过枯叶，又在接近路亭前一起停住。
陆玄抬手，第一魂环风刃亮起，淡青色刃光贴着地面铺开。薄雪被切开，一圈灰白色影子露了出来。那不是普通魂兽，而是一群被寒脉侵蚀的雪脊狼。它们背上长着冰片，眼中没有兽性，只剩被某种力量驱赶后的空洞。
林箭已经取弓，三支箭同时搭上：“又是被人赶出来探路的？”
“不是探路。”洛无霜看着狼群背脊上的冰片，声音更冷，“它们在逃。”
话音刚落，狼群后方的雪坡轰然塌陷，一头身形更高的冰角兽冲出。它额前的角不是骨质，而是一截冻结的魂脉，里面隐隐有黑色符线游动。冰角兽并没有立刻扑向三人，它先撞翻两头雪脊狼，将那些冰片吞入口中，像在补充力量。
陆玄眼神一沉：“无相门的手段。”
第三魂环梦缚影环展开，狼群脚下的影子被一条条拉长，暂时缠住四散的兽群。陆玄没有让风刃直接清场，而是用黑瞳观察冰角兽额前的符线。黑瞳之中，符线并非完整法阵，而是从北方某处延伸过来的残令牵引。
“根在北面。”陆玄道，“这东西只是被寒脉推出来的前兆。”
冰角兽终于转身，低吼着冲向路亭。它每踏一步，地面便多一道冰裂。林箭三箭齐发，箭尖钉在冰角边缘，却被寒气震开。洛无霜抬掌，霜线化作一面薄盾，挡住飞散冰屑，脸色却忽然白了一瞬。
陆玄注意到她魂环缺口处有寒光外溢。
寒脉在呼唤她。
他没有犹豫，第六魂环八臂镇门环浮现，八道青铜臂影在路亭前压下，将冰角兽的冲势硬生生挡住。紧接着，第七魂环断魂战鼓轻轻一震。
咚。
声音不大，却让冰角兽额前符线齐齐停顿。陆玄借这一瞬踏前，雷骨之力顺着手臂灌入风刃，青雷裹着刃光斩在冰角根部。冰角兽庞大的身体骤然僵住，额前冰角裂开，一缕寒蓝色魂息飞出，被第七魂环压住。
系统般的提示没有响起，只有魂海深处传来一种更古老的悸动。
陆玄看见那缕魂息中藏着一幅画面：雪谷、断桥、黑色门旗，以及一枚刻着“北令”的令牌。
洛无霜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寒脉谷已经开了。”
林箭望着狼群逃散的方向，收起弓：“那我们今晚恐怕睡不了好觉。”
陆玄把寒蓝魂息封入旧榜令外层，没有急着吸收。第七魂环需要的是完整的门级魂核，这点残息更像一封从北境送来的警告。
他看向被雪色吞没的古道。
白河城的事才刚收束，无相门总门便已经把影子投到了北路。寒脉谷不只是洛无霜的缺口所在，也可能是无相门重新开启归无门的下一处门脉。
陆玄握紧旧榜令，七环在魂海中一一亮起。
“继续走。”他说，“在它们彻底合围前，先到黑松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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