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深处的黑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它们不是挂在树上，也不是立在路边，而是悬在半空，像一只只无声的眼睛。灯火漆黑，却能照出路来。陆玄沿着黑灯铺出的山道往前走，掌心刀魂晶微微发热，里面残留的旧将锋芒一下一下撞着他的魂力。
林箭压低声音：“这路看着像请客。”
洛无霜淡淡道：“请客不会把灯挂成阵。”
沈清台走在最后，魂师司令牌被他藏入袖中。这里离白河城不远，可一进入黑灯范围，他的令牌就像被隔开，传不回半点信号。
“黑灯堂以前只在案卷里出现过。”沈清台道，“无相门把战魂残片养成门将，专门用来攻城破阵。若断碑园的守碑门脉被他们拿到，白河城的南门就等于开了一半。”
陆玄看着前方：“所以他们一定不会只养了一盏灯。”
话刚落，山道两侧的黑灯同时摇晃。
灯火中，数十道披甲影子缓缓落地。它们身上穿着残旧甲胄，脸被黑气遮住，手中兵器各不相同，但胸前都有半门纹。和废庙那半截刀魂不同，这些影子没有完整战意，只是被黑灯驱使的战魂碎片。
林箭搭箭：“开路？”
陆玄点头：“开路。”
箭光先出。
青色箭羽穿过第一盏黑灯下方，炸开一圈风纹。洛无霜霜线紧随其后，将左右两侧逼近的战魂碎片冻住半步。沈清台以魂师司令牌补阵，把几道从后方绕来的黑影挡住。
陆玄站在队伍正中，六枚魂环依次亮起。
风刃切开前路，铁甲稳住身形，梦缚影环拖住脚下影子，黑瞳之力扫过每一盏黑灯的门纹节点。雷骨在骨中低鸣，第六魂环则缓缓展开，八条青铜臂影按向四周。
“不要打灯火，打灯座。”陆玄道。
林箭立刻调转箭势，箭光不再追着战魂碎片跑，而是专挑黑灯底部那一点暗纹。洛无霜也改变霜线方向，把灯座周围的门纹勾出来。只要门纹显形，陆玄的镇门之力便能落下。
一盏黑灯熄灭。
第二盏，第三盏，第四盏。
每熄一盏，山道上的战魂碎片就少一片。陆玄越打越清楚，黑灯堂的可怕不在单个门将，而在它能借无数黑灯布成战场。若让这些灯铺进城中，整座白河城都会变成无相门的战魂兵库。
半山风势忽然一变。
前方出现一座黑石牌楼，牌楼上没有字，只挂着九盏大灯。九灯之下，一名黑袍使者站在台阶上，手中捧着一卷门册。
“陆玄。”黑袍使者开口，“门主说，你若能走到这里，便有资格看黑灯堂真门。”
林箭冷笑：“你们门主还挺爱安排。”
黑袍使者没有看他，只对陆玄道：“交出旧榜令和刀魂晶，黑灯堂可给你一枚完整战魂环。比你现在慢慢夺取，要快得多。”
沈清台脸色微变：“别信。无相门给的魂环，一定有门印。”
陆玄当然不会信。
他一路走来，魂环从来不是别人施舍来的。风刃、铁甲、梦缚、黑瞳、雷骨、八臂镇门，每一枚都是他亲手夺下、压服、归入自身。若他接受无相门给的战魂环，从此第七环就会成为别人插进他魂海的一扇门。
陆玄抬起刀魂晶。
“想要？”
黑袍使者眼中黑灯一亮。
陆玄反手把刀魂晶按入旧榜令。
断碑园的青铜纹路轰然亮起，一道独臂旧将虚影在他身后浮现。顾长楼残影握着断刀，虽然只是一缕旧意，却让九盏黑灯同时一晃。
陆玄道：“自己来拿。”
黑袍使者合上门册。
牌楼九灯同时坠下，化作九名黑灯战影。每一道战影都比山道上那些碎片凝实，甲胄上燃着黑火，兵器一抬，整条山道都被封住。
洛无霜站到陆玄左侧，霜心新印亮起。
林箭站到右侧，青色箭羽搭上弓弦。
沈清台咬牙站到后方，魂师司令牌撑开防阵。
陆玄看着九灯战影，身后六环齐鸣。
“很好。”
“先拆牌楼，再进堂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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