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是白河城最乱的地方。
这里白天是商贩云集的集市，夜里却有许多暗铺开门。魂材、符纸、旧兵器、来路不明的魂环残片，只要出得起价，几乎都能在西市找到。陆玄三人赶到时，天色已经暗下来，街边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喧闹声反而比白天更盛。
沈清台跟在后面，脸色始终不好。
周老被救出后说了许多断续的话，其中最关键的一句是：西市残井，当年由沈氏代管。
沈清台姓沈。
哪怕他一直强调自己只是沈家旁支，也无法绕开这条线。
林箭看了他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道：“沈副掌令，你要不先交代点什么？免得一会儿我们自己查出来，更难看。”
沈清台沉声道：“我父亲确实管过西市旧井，但他十年前就病故了。我入魂师司，是靠考核，不是靠沈家。”
洛无霜问：“那你知道残井位置吗？”
沈清台沉默片刻，指向前方：“在旧药街下面。”
旧药街不长，两侧都是卖药草和魂材的小铺。街尾有一间关门多年的沈氏药行，门匾已经裂开，灰尘盖住了“沈”字。陆玄刚靠近，旧榜令便开始发热。
门脉就在下面。
沈清台取出钥匙，打开药行后门。
林箭挑眉：“你还说不熟？”
沈清台低声道：“这是我父亲留下的钥匙。我从没进来过。”
药行里没有药味，只有一股淡淡铁锈气。柜台后方摆着许多空药匣，每个匣底都刻着半寸门纹。陆玄用黑瞳扫过，发现这些药匣不是装药的，而是用来转运魂力印记的容器。
洛无霜翻开一本账册，眉头微皱：“这里记录的不是药材，是魂师姓名。”
沈清台快步过去，看到册上字迹时，脸色瞬间白了。
那是他父亲的笔迹。
账册上写着许多年份，旁边标注“已录波”“已转门”“不合格”“可留”。这些词看似隐晦，结合后院白河一脉的监听，意思已经很清楚。
沈家当年替无相门筛选城中魂师。
林箭低声骂了一句：“难怪无相门在白河城这么顺。”
沈清台站在原地，手指攥得发抖。他像想反驳，却找不到一句能反驳的话。
陆玄没有嘲讽他，只问：“残井在哪？”
沈清台闭了闭眼，走到最里面的药柜前，按下第三层暗格。地面传来轻响，一道向下的楼梯缓缓出现。
“这里。”
楼梯下方，灰白雾气缓缓上涌。
陆玄第六环微亮，八臂镇住雾气边缘。归无刻痕在魂环外侧发热，比后院暗井时更明显。这里的确和归无门有关。
四人下到地底。
残井并不大，井口只有一人宽，却深得看不见底。井壁上没有水，只有一圈圈无色纹路，像有人把透明火焰刻进石头里。井边站着三名黑袍人，其中一人手持沈家旧印，正将一枚魂环残片投入井中。
沈清台怒道：“住手！”
黑袍人回头，笑声低哑：“沈家的人终于来了。可惜晚了些。”
陆玄看见井中无色纹路亮起，心中一沉。
“他们在喂归无残井。”
黑袍人抬手，三道灰门同时展开，门后不是门徒，而是许多破碎魂影。这些魂影没有完整意识，只剩本能，被残井气息牵引着向外涌出。
洛无霜立刻封霜，林箭箭光连发。沈清台也催动魂师司令牌，试图封住楼梯口，防止魂影冲上西市。
陆玄没有退。
他直接走向残井。
第六魂环展开，八臂青铜影按向井口。可这一次，镇门之力刚触到无色纹路，魂海中的归无刻痕便猛地一震，一股空洞压力反压回来，险些让他的六环同时暗下。
黑袍人冷笑：“八臂镇门环确实强，可归无残井不是门，是门之后的空。你镇不住空。”
陆玄咬牙稳住身形。
他说得没错。
镇门可以合门、压门、反查门脉，却很难直接镇住“无”。这就像用手去按一片空白，越用力，越找不到着力点。
可陆玄不是一个人。
洛无霜霜心新印亮起，一线霜光落在井口，把无形的边界凝成可见白线。林箭青色箭羽一闪，一箭穿过白线最薄处，替陆玄钉出一个临时支点。沈清台看着父亲旧账，终于像做出决定，将沈家旧印从黑袍人手中强行夺回，按在井边阵眼上。
“沈氏旧罪，由我来断。”
阵眼一亮，残井边缘出现了形状。
陆玄眼神骤亮。
有形，就能镇。
八臂镇门环全力爆发，青铜臂影一条条按下，将井口无色纹路压得不断收缩。黑袍人想退，却被梦缚影环拉住影子。雷骨之力顺着地面轰鸣而过，把三道灰门震得闭合。
“你们喜欢开门。”陆玄声音沉稳，“那就都给我关上。”
残井剧烈震动，无色雾气被硬生生压回井中。
黑袍人脸色大变：“门主不会放过你！”
陆玄抬手，风刃擦着他的面具掠过，将面具劈成两半。
“让他排队。”
残井最后一声震响后，井口归于死寂。
旧榜令上，西市门脉的位置由无色转为青铜色。与此同时，令牌深处又浮现出下一处光点。
南城，断碑园。
沈清台跪在井边，看着父亲旧账，声音发哑：“我会把沈家账册交出去。”
陆玄看了他一眼：“交账只是开始。”
沈清台抬头。
陆玄道：“你还得跟我们去断碑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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