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第二塔炸开后，黑雪原出现了一道短暂空隙。
陆玄没有浪费机会。
“走！”
三人冲向最近的残塔。
黑雪仍在落，但陆玄已经不再像刚进来时那样被动。五环各归其位后，他的魂力虽然仍被压制，却能勉强运转。风环绕开黑雪，铁环稳住步伐，梦环梳理魂序，黑瞳锁定骨铃，雷骨负责破点。
这不是五环同鸣的爆发，而是一种更细的用法。
省力，稳定，也更适合长战。
洛无霜在前开路。
她的刀法本就冷冽，在黑雪里更显锋利。每一刀都不贪多，只斩雪傀膝、腕、颈这些能阻断行动的位置。雪傀能重组，可重组需要时间。她斩出的每一息，都是给陆玄和林箭争来的路。
林箭则跟在陆玄右后方，箭矢一支接一支射出。
他不再乱射雪傀，而是专盯陆玄指出的塔铃。凡是被雷骨之力附着的箭，一旦命中，骨铃连同塔顶都会炸碎，附近雪傀立刻失去重组能力。
“左上第三铃！”陆玄喊。
林箭抬弓。
“太远！”
“我送风。”
第一魂环风刃不再化刃，而是裹住箭尾。箭矢离弦后速度骤增，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越过二十多具雪傀头顶，精准射中远处骨铃。
轰！
又一座塔熄灭。
林箭眼睛一亮：“还能这么用？”
陆玄喘着气：“少废话，箭省着点。”
他们终于冲到残塔脚下。
塔门半塌，里面漆黑一片。陆玄黑瞳扫过，发现塔内反而没有雪傀，只有一条螺旋向上的石阶。石阶墙壁上刻满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画着一只小眼。
洛无霜指尖抹过墙壁：“这些名字是被门收走的人？”
“应该是。”
陆玄看见名字里有商旅，有边军，还有一些不像本地人的称呼。无相门徒这些年在北境收了太多魂。黑松驿不是唯一入口，黑雪原也不是唯一猎场。
塔顶骨铃还在响。
每响一声，外面的雪傀便多一批。三人不再停留，沿石阶往上。
走到半途，墙上的名字忽然亮起。
一个个虚影从墙中探出手，抓向他们的脚踝。这些虚影没有恶意，更多像濒死者求救，但在门内规则下，求救本身也会变成拖拽。
林箭被一只手抓住靴子，差点摔倒。
“别拉我啊，我也想活！”
陆玄第三魂环梦缚展开，没有斩断那些手，而是把梦线轻轻缠上去。片刻后，虚影们像被安抚一般，动作慢了下来。
“他们还有残念。”洛无霜道。
陆玄点头：“所以不能硬毁塔。”
林箭愣住：“不毁？外面那么多东西！”
“毁铃，不毁魂。”
塔顶到了。
黑色骨铃悬在梁下，铃身由数十枚指骨拼成，每一枚指骨上都刻着一个名字。陆玄终于明白，骨铃不是普通阵器，而是用被收走的残魂炼成的东西。
若直接炸碎，残魂也会一起消散。
铜司的声音再次响起：“犹豫了？陆玄，你想救所有人，就会什么都救不了。”
塔外，雪傀已经围到塔下，密密麻麻像黑潮。
林箭看着陆玄：“怎么做，你说。”
洛无霜也看向他，没有催促。
陆玄闭上眼。
梦缚影环缓缓亮起。
之前他用梦环束敌，现在他要用梦环解缚。那些残魂被困在铃中多年，真正缺的不是力量，而是一个能让它们从门的梦里醒来的引子。
“洛无霜，斩铃外壳。林箭，射梁柱，不碰铃身。”
两人同时动手。
刀光切开骨铃外层黑线，箭矢震断悬梁。骨铃坠落的瞬间，陆玄梦线铺开，接住每一枚刻名指骨。
第四魂环黑瞳锁住门印。
第五魂环雷骨化作细小电光，不炸铃，而是顺着门印一点点烧。
骨铃里传来无数低语。
冷，好冷。
回家。
我叫什么。
陆玄咬牙，额头冷汗滚落。他把梦线送进每一道残魂深处，低声道：“记住自己的名字。”
墙上那些名字一个接一个亮起。
指骨碎成光点。
塔顶黑铃终于消失。
外面围塔的雪傀轰然倒下一大片。更远处，黑雪原上的其余石塔也微微震动，像被这一幕惊醒。
铜司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不再轻松。
“你竟然能解铃。”
陆玄扶着墙站起，脸色苍白，却笑了一下。
“学得快嘛。”
塔外风雪突然倒卷。
远处最高的一座黑塔亮了。
那座塔顶没有骨铃，而是悬着一颗巨大的黑色心脏。心脏每跳一下，整片黑雪原都会随之震动。
陆玄看见心脏里蜷缩着一道庞大残魂。
那残魂有八条手臂，背后生着裂开的门翼。
第六魂环的空槽，在这一刻轻轻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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