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岳跪在地上，双手撑着泥水。
黑河残流从城中心一路爬来，贴着他的脚踝往上缠。
他身上的寿元开始往下掉。
十年。
七年。
三年。
顾长风抬手，一道剑气斩断黑线。
黑线断了一截，很快又从泥水里伸出来。
许岳的身体被拽得往前滑。
“按住他！”顾长风喊。
石勇冲上去，宽刀压住许岳的肩膀。
许岳抬头，眼睛已经全黑。
“滚开。”
他一拳砸向石勇。
石勇用刀背挡住，整个人被震退三步，脚底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这家伙筑基了？”石勇咬牙。
“早就筑基。”顾长风说。
许岳猛地站起来。
他身上的寿纹一半是自己的，另一半却连着城底。黑线从心口穿出，接到黑河，再接到城主府的方向。
半个阵眼。
李玄看得眼睛发痛。
视线还是裂的。
左边只能看清人影，右边全是模糊的数字。
但他听得见。
许岳的呼吸不对。
吸气两息。
停一息。
吐气四息。
黑河残流在借他的身体说话。
许岳一把抓向李玄。
掌风压到面前，李玄连退几步，后背撞上城门。
古印在掌心一热。
许岳的手掌已经到了眼前。
顾长风横剑挡住。
“想动他，先问我。”
许岳五指一扣。
剑刃发出刺耳的响声。
顾长风手臂往下一沉，脚下的石板裂开。
石勇从侧面撞来，宽刀直砍许岳腰间。
许岳抬腿踢开刀身，借力往后退。
他的目光仍死死盯着李玄。
“把印给我。”
李玄没有拔剑。
“你拿了也用不了。”
“给我！”
许岳再次冲来。
三人的灵力撞在一起。
顾长风压住正面，石勇从旁边拖住许岳。李玄站在后面，掌心的血痕一阵阵发烫。
“别杀他。”李玄说。
石勇回头。
“你没看见他要杀你？”
“我听他体内有声音。”
“听出什么了？”
“上界验收。”
顾长风皱眉。
“你想从他身上听？”
“对。”
“他会趁机动手。”
“你们先压住。”
顾长风没有再问。
他剑势一沉，直接削断许岳左肩一块血肉。石勇紧跟着一刀拍在许岳后背，把他压回地面。
许岳单膝跪下。
黑水从他膝盖下涌出。
“放开我！”
他吼了一声。
声音里夹着另一个声音。
“放开我。”
两个声音重叠，听得周围人头皮发麻。
李玄走近两步。
“许岳，看着我。”
许岳抬头。
那双眼睛里一会儿是黑，一会儿是灰。
“你不是自愿投靠魔宗。”李玄说。
许岳嘴角抽动。
“闭嘴。”
“他们许诺替你换寿元。”
许岳的呼吸一下乱了。
李玄继续道：“换来的不是你的命，是别人的。你只是把自己接进了阵里。”
“闭嘴！”
许岳突然爆发。
黑线从他胸口炸开，顾长风和石勇同时被震退。
许岳冲向李玄。
李玄没有躲。
他盯着许岳的胸口，听见了那道呼吸。
吸气三息。
停两息。
吐气四息。
就在吐气结束的瞬间，李玄抬手按住许岳眉心。
古印的血痕顺着掌心钻出去。
许岳整个人僵住。
神魂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城门前的空气变冷。
一道人影从许岳头顶浮起。
黑袍。
白骨面具。
手里拿着一块薄薄的黑牌。
顾长风抬剑。
“这是那东西？”
“别动。”李玄说，“我还没听清。”
白骨面具的人影俯视着众人。
“寿河城验收失败。”
声音没有起伏。
“回收寿元不足，司命容器未完成。”
许岳的神魂在旁边发抖。
“我不是容器……”
“下一处收割地点，确认。”
白骨面具转向远方。
画面里出现大衍仙宗。
山门、药园、外门、附属城镇，全被一根根黑线串住。
李玄听见自己的呼吸停了一下。
“大衍仙宗。”白骨面具说道。
“下一批寿源，将在宗门内收取。”
“时间呢？”李玄问。
白骨面具没有看他。
“七灯重置之后。”
画面突然断开。
许岳的神魂重新落回身体。
李玄掌心的血痕猛地收紧。
许岳趴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
石勇上前，一脚踩住他的手腕。
“说清楚，谁让你做的？”
许岳没有回答。
他看着李玄，眼里剩下的全是恨。
“你听见了。”
“是。”
“那你满意了？”
“还不够。”
许岳忽然笑了。
笑声很难听。
“你以为我还有得选？”
黑线从他胸口再次冒出，直接钻进左臂。
许岳的寿元数字快速掉下去。
六年。
三年。
一年。
黑线顺着手臂往上爬，像是要把整条胳膊接进阵里。
顾长风抬剑就要斩。
许岳却先一步举起右手。
“别过来。”
“许岳！”顾长风喝道。
许岳咬住牙，五指握住自己左肩。
“我不想再跪了。”
他猛地一扯。
骨头断裂的声音传来。
左臂被他自己硬生生撕下。
血喷了一地。
那条黑线失去落脚处，缠着断臂往黑河方向缩回去。
许岳捂着伤口，踉跄着冲向黑石关废墟。
石勇想追。
李玄却拦住他。
“别追了。”
“他带着残念跑了。”
“追上也抓不住。”
许岳回头看了一眼。
“李玄。”
“等你回宗门，会看见更多名字。”
说完，他钻进废墟深处。
黑水一卷，把地上的断臂拖走。
顾长风看向李玄。
“他说的宗门，是真的吗？”
李玄握紧古印。
“是真的。”
远处寿河城上空，第七盏灯的火星轻轻晃了一下。
像有人，在等下一次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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