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被赤岩熊一掌拍开后，里面的药味更重了。
不是新鲜的药香，是那种放久了，混着霉味和土腥气的味道。
李玄握着断剑，站在洞口没动。
陈烈在后面喘气，刚才接连出掌，灵气消耗不小。他看了眼赤岩熊的尸体，又看向洞里。
“进去看看。”
语气还是平的。
李玄没有应。
寿元瞳朝洞内扫了一眼。
里面很深，石壁两边有些凹槽，像是人工挖出来的。地上横七竖八长着枯死的药茎，许多根已经烂成黑泥。角落有几块残破石牌，上面的字早磨没了。
这地方以前应该是药圃。
而且不是普通药圃。
洞顶残留着一些阵纹，颜色很淡，像是很久没有运转过。大部分阵纹已经暗死，只有最深处有一点极弱的亮光。
李玄不敢多看。
刚才探查高境界修士的黑线，眼睛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寿元瞳用得太频繁，额角一跳一跳的疼。
陈烈推了他一下。
“发什么呆？”
李玄侧身让开。
“你先。”
陈烈眼神一冷，却没说什么，提脚走了进去。
李玄跟在后面，手里的断剑微微垂着。
洞里没有风。
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听着像后面还有人在跟着。陈烈走得很快，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地上的药根。
他也懂药。
至少不是完全不懂。
走出十几丈，前面出现一片平地。
地面被整齐分成几块药畦，畦边还有石槽。只是现在大半药畦都荒了，枯根堆在泥里，偶尔能看见几片发黑的叶子。
李玄蹲下，碰了一下最近的药茎。
寿元瞳扫过。
【药性散尽。】
【根死。】
他又看了几株。
一样。
死了。
洞府不知道废弃了多少年，能留下东西才怪。
陈烈走到最里面，忽然停住。
“那里。”
他指向一块塌了一半的石台。
石台后面长着一株矮树，树身只有手腕粗，叶片稀疏，枝头挂着一颗青灰色果子。
果子很小，表面布满细纹，看起来像没熟透的野果。
李玄的寿元瞳却先一步扫了过去。
淡金色纹路在果子上慢慢浮出。
【凝气果。】
【寿：八年。】
【果内灵气未散。】
【可助炼体修士凝聚气海。】
李玄呼吸一顿。
凝气果。
这种果子能让炼体修士在体内凝聚第一缕稳定灵气，冲击练气境。对炼体境来说，算得上能改变命运的东西。
药园的图册上记过。
一枚凝气果，至少能换十块下品灵石。
当然，真正的修士不会拿灵石来衡量它。能不能突破练气，差的就是这一步。
陈烈显然也认出来了。
他眼神变了。
“是凝气果。”
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情绪。
李玄没有出声。
寿元瞳继续往下看。
凝气果旁边的土里，有几根细得看不见的阵纹，贴着药畦边缘往外延伸。那些阵纹大多已经暗了，只有右侧一处还亮着一点灰光。
【残阵。】
【剩余运转：一次。】
【触发后，藤灵束缚。】
李玄心里一动。
这座洞府的阵法还没完全死。
最后一次运转，就在凝气果附近。
陈烈已经走过去了。
“你退后。”
他抬手，掌心灵气慢慢聚起来。
“这东西归我。”
李玄握紧断剑。
“按考核规矩，谁先发现归谁。”
陈烈转头看他。
“你真以为自己能抢？”
“至少可以试试。”
陈烈忽然出手。
他一掌拍来，掌风压得李玄胸口发闷。李玄脚下掠影一动，往旁边滑开。掌风擦过肩头，把后面的药畦打出一个坑。
李玄顺势退到石台旁。
“陈烈。”他喘了口气，“你一个炼体六层，追着我不放，不就是因为上面有人要我死吗？”
陈烈脸色没变。
“死人没必要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李玄故意往凝气果那边靠。
陈烈目光追着他，脚步也跟了过去。
“把果子交出来，我给你留个全尸。”
“你先拿到再说。”
李玄转身就跑。
他没往洞口跑，而是绕着药畦边缘转。陈烈追得很紧，几次掌风都擦着他后背过去。李玄不敢硬接，只能不断变换位置。
寿元瞳看着脚下阵纹。
灰光还在。
左边不能踩。
右边那块石板也不能碰。
阵眼就在凝气果前方三步的位置。
李玄咬着牙，把陈烈引过去。
“站住！”
陈烈怒了，速度陡然加快。
李玄回头看了一眼，故意脚下一绊，踉跄着扑向凝气果。
陈烈以为他失去平衡，立刻冲上来，右掌朝李玄后心拍去。
李玄身体猛地往旁边一翻。
陈烈的脚，正好踩在那块亮着灰光的石板上。
嗡。
整座山腹轻轻震了一下。
地面上的残阵纹路同时亮起，像一根根被点燃的细线。陈烈脸色一变，刚想收脚，石台下方猛地窜出几条枯黑藤蔓。
藤蔓速度快得吓人。
一根缠住他的脚踝。
两根勒住腰腹。
还有一根直接缠上他的右臂，将他整个人往后拖。
陈烈一掌轰出。
掌风打断两根藤蔓，更多藤蔓却从药畦里钻出来，带着湿冷的土腥味，转眼把他半边身体缠住。
“滚开！”
陈烈怒吼，灵气疯狂爆发。
藤蔓被撑得发出咯吱声，却没有立刻断掉。阵纹里的光越来越暗，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李玄不敢耽搁。
他冲到凝气果前，药铲插进土里，沿着根部小心挖开。
陈烈还在挣扎。
“李玄！你敢拿！”
“我为什么不敢？”
李玄手上不停。
根须比想象中更脆，他不敢硬扯，只能一点点松土。寿元瞳下，凝气果的果纹正在变淡，里面的灵气也在慢慢流失。
不能再拖。
李玄把灵气压进手腕，用药铲挑断最外层细根，再用手掌托住果实。
咔。
凝气果终于脱离树枝。
一股凉意顺着掌心钻进来。
【凝气果。】
【药性完整。】
李玄立刻把它塞进怀里。
阵法的光也在这时暗了下去。
最后一根藤蔓松开，陈烈重重摔在地上。他胸口起伏，脸色难看，衣服被勒得破破烂烂，右臂更是青了一圈。
他抬头看向李玄，眼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杀意。
“把果子交出来。”
李玄握紧断剑。
陈烈撑着地面，想站起来。
可刚才那一阵挣扎，让他体内灵气几乎见底。寿元瞳扫过去，他身上的灵气纹路已经暗了大半。
现在动手，李玄未必打不过。
但李玄没有出剑。
一来，青锋剑只剩两次残锋；二来，陈烈背后还有许岳，或者更高层的人。杀了他，事情只会彻底闹大。
“你暂时死不了。”李玄说道，“但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别再派这种货色来。”
陈烈咬紧牙。
“你不敢杀我？”
“杀你很容易。”李玄看了眼他的手臂，“可我不想现在杀。”
说完，他转身往洞口走。
刚走出几步，余光忽然扫到陈烈腰间。
那里挂着一块断裂的黑色令牌。
刚才被藤蔓一勒，令牌从衣襟里露出半截。
李玄脚步停住。
寿元瞳扫过去。
令牌上没有寿元纹，只有一道残缺刻字。
“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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