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第一缕曙光，透过手术室高处的换气窗，斜斜地打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滴——滴——滴——！
原本已经趋于平稳的心电监护仪，突然爆发出刺耳的尖叫。
苏震南原本红润了一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整个人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手术台上剧烈地弓起脊背。
“爸！”
苏倾城惊呼一声，下意识想要冲过去，却被陆青冷厉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退后。”
陆青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他此刻的状态极差。
随着灵气漩涡被强行驱散，苏震南体内原本脆弱的平衡被瞬间打破。那些残存的灵气杂质像是一群受惊的野兽，在苏震南的经络里疯狂冲撞。
更糟糕的是，陆青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经络也到了极限。
万世医祖的记忆太过庞大，每一次调动劲力，都像是有一把钝刀在他骨髓里反复刮蹭。
“陆青，我爸他怎么了？”苏倾城眼眶通红，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肉体排斥。”
陆青死死盯着苏震南不断颤动的眼球，指尖夹住了一枚通体漆黑的长针。
这枚针，比之前的金针更细，也更冷。
针尖微微颤动，竟发出了细微的嗡鸣声。
“这是最后一关。”
陆青深吸一口气，胸口传来一阵沉闷的碎裂声，那是经络超负荷的预警。
他没理会嘴角的血迹，右手猛地抬起。
“定魂！”
这两个字吐出的瞬间，陆青周身的气势陡然一变。
原本那个清冷、孤傲的年轻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尊仿佛从远古洪荒走出来的医道神明。
他眼中的冷漠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性的威严。
角落里，原本瘫坐着的张教授猛地抬起头，满脸惊骇。
他虽然看不懂陆青的针法，但他能感觉到，这一刻的陆青，让他有一种想要跪下顶礼膜拜的冲动。
“这……这不可能……”张教授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陆青动了。
他的左手猛地拍在苏震南的胸口，掌心劲力吞吐，强行压制住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
右手持针，如电光石火，在苏震南天灵盖上方三寸处虚空一旋。
嗡——！
一声清脆的钟鸣，竟在封闭的手术室内凭空炸响。
苏倾城只觉得耳膜一阵生疼，大脑瞬间空白。
在那声钟鸣中，苏震南原本狂乱颤抖的身体，竟诡异地静止了。
陆青的手稳如泰山，黑色长针顺着百会穴，一寸寸刺入。
每刺入一分，陆青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他的皮肤表面，甚至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那是凡人之躯承载神迹的代价。
“归位！”
陆青低喝一声，最后一寸长针彻底没入。
手术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监护仪上的曲线，在经历了一段惊心动魄的波动后，竟奇迹般地拉成了一条平缓而有力的弧线。
砰。
陆青踉跄着后退三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右手不断颤抖，指尖甚至无法合拢。
“陆青！”
苏倾城冲过来，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她感觉到陆青的身体冷得吓人，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
“我没事。”
陆青推开她的手，强撑着站直身体，目光死死盯着手术台。
苏震南的身体微微抽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刚一接触空气便消散不见。
苏震南那双紧闭了数日的眼睛，颤抖着，缓缓睁开。
起初，他的眼神是一片浑浊的死灰色。
但随着呼吸的深入，那抹死灰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清明与锐利。
那是独属于上位者的威严。
“爸……你醒了？”苏倾城扑到床边，泪水夺眶而出。
苏震南没有立刻回应，他像是还没适应这具重获新生的身体，手指僵硬地抓了抓床单。
他的目光在手术室内缓缓扫过。
掠过了哭泣的女儿，掠过了缩在角落里的张教授。
最后，定格在了靠墙而立的陆青身上。
陆青此时已经擦干了嘴角的血迹，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冷淡，唯有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昭示着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生死博弈。
苏震南看着陆青，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震惊，最后化作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苏倾城赶紧扶住他的后背。
“陆……陆……”
苏震南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死死盯着陆青的脸，那眼神像是要穿透陆青的皮囊，看清他的灵魂。
陆青微微皱眉，没有说话。
苏震南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残余的淤血，随后死死抓住苏倾城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他盯着陆青，嘴唇颤抖着，吐出了一句让全场陷入死寂的话：
“陆苍生……是你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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