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两点。
寒尘把周氏安顿在周铁山家里——周铁山看到老婆活着回来,手里的茶杯掉了,茶水洒了一地,但他没管茶杯,直接冲过来抱住了周氏。
"你……你还活着……"这个退伍军人的声音在发抖。
"我活着。"周氏靠在他怀里,声音很轻,"寒尘救了我。"
周铁山转头看着寒尘,眼眶红了,但没说话——
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别鞠躬。"寒尘扶住他,"我爷爷会骂我。"
"你爷爷?"
"我爷爷说——'救人不要谢,谢了就生分了'。"寒尘面不改色。
"……你爷爷还管救人后怎么说话?"
"管。"寒尘点头,"他说——'救人后的台词只有一句:应该的'。"
"……"
周铁山被逗乐了,擦了擦眼角——
"应该的。"他学着说了一遍。
"对。"寒尘点头,"记住这句,以后用得上。"
"……"
周铁山觉得寒尘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会"教人说话"的十七岁少年。
------
寒尘离开周铁山家,走回自己的出租屋。
推开门——
煤球蹲在鞋柜上,一只耳朵缺了个角,脏兮兮的毛在月光下泛着油光。
"回来了?"煤球开口了。
"嗯。"寒尘换鞋,"你今晚干嘛了?"
"蹲在窗台上看了三个小时的月亮。"煤球舔了舔爪子,"然后吐了。"
"……猫吐了?"
"不是吐了。"煤球翻了个白眼(如果猫能翻白眼的话),"是干呕。貔貅幼崽的胃太小吃不下月亮。"
"……你想吃月亮?"
"我想吃寒铁。"煤球盯着他的口袋,"你有寒铁粉吗?我饿了。"
寒尘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布袋,倒出一点寒铁粉在掌心——
煤球凑过来,舌头一卷——
粉末被舔得一干二净。
"不够。"煤球舔了舔嘴唇,"再来点。"
"这是最后一点了。"寒尘把布袋翻过来,抖了抖——空了。
"那你明天去挖点。"煤球打了个饱嗝,声音里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挖寒铁需要工具。"寒尘说,"而且老宅的矿脉封了。"
"我知道一条新的矿脉。"煤球跳下鞋柜,尾巴翘得老高。
"在哪?"
"城南公园地下。"煤球甩了甩尾巴,"母巢旁边有一条寒铁矿脉,纯度比老宅的高。"
"你怎么知道?"
"我是貔貅。"煤球面不改色(如果猫有面部表情的话),"找矿脉是我的本能。"
"……貔貅还管找矿?"
"貔貅管吃矿。"煤球纠正,"我只吃好的,不吃差的。"
"……你还是个美食家?"
"我是美食家兼矿产鉴定师。"煤球舔了舔爪子,"你爷爷找矿脉的水平,只能算业余。"
"……你认识我爷爷?"
"见过。"煤球蹲在窗台上,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四百年前,他还是个毛头小子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了。"
"四百年前。"寒尘重复了一遍。
"对。"煤球点头,"他当时在种地,我在旁边抓老鼠。"
"……你抓老鼠?"
"我饿了。"煤球面不改色,"那时候还没觉醒貔貅血脉,就是一只普通黑猫。"
"你怎么觉醒的?"
"吃了寒铁。"煤球说得很坦然,"你太爷爷寒无极给我吃了一块寒铁,我就变了。"
"寒无极喂你吃寒铁。"寒尘总结。
"对。"煤球点头,"从那以后,我就跟着寒家了。"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因为你没觉醒。"煤球翻了个白眼,"你十七岁之前就是个普通人,我跟着你干嘛?"
"……"
寒尘被噎住了。
"你这猫……"他顿了顿,"很现实。"
"我不是猫。"煤球纠正,"我是貔貅幼崽。"
"幼崽。"寒尘重复了一遍,"你多大?"
"不知道。"煤球摇头,"貔貅没有年龄概念。"
"那你怎么知道四百年前的事?"
"貔貅的记忆是遗传的。"煤球说,"我爸爸告诉我爷爷的事,我爷爷告诉我爸爸的事,我爸爸告诉我。"
"……你家是口述历史?"
"对。"煤球点头,"貔貅家族没有文字,全靠嘴巴传。"
"……你们家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广播电台'。"
"谢谢夸奖。"煤球居然接受了这个比喻。
寒尘被逗乐了。
"你今天去城南公园地下了吗?"他问。
"去了。"煤球点头,"我跟着你去的。"
"你跟着我?"
"对。"煤球面不改色,"你从通风管道下去的时候,我就在你头顶的树枝上。"
"……你全程都在?"
"全程都在。"煤球确认,"包括你跟老鼠'对话'的那段。"
"……你听到了?"
"听到了。"煤球翻了个白眼,"你跟老鼠说'谢谢',老鼠说'不客气'——你俩跟相声演员似的。"
"……"
寒尘被噎住了。
"你这猫……"他顿了顿,"嘴比我还毒。"
"我是貔貅。"煤球纠正,"貔貅的毒舌是天赋技能。"
"……"
寒尘决定不再跟一只猫争论谁更毒舌了。
"那个噬灵鼠的事,你怎么看?"他转入正题。
煤球的表情(如果猫有表情的话)变得严肃起来——
"三只噬灵鼠,六条腿,尾刺有毒。"它舔了舔嘴唇,"听起来很好吃。"
"……你吃噬灵鼠?"
"我想吃。"煤球纠正,"但现在是幼崽状态,打不过成年噬灵鼠。"
"那你有什么用?"寒尘很直接。
"我能在你解开封印的时候稳定能量场。"煤球说得很认真,"貔貅的天赋是'吞纳'——吸收多余的能量。"
"就是说,封印打开时如果能量溢出,你负责吃掉?"
"对。"煤球点头,"我是人形(猫形)保险丝。"
"……你把保险丝这个词用在我身上?"
"你就是个核反应堆。"煤球面不改色,"我爷爷说过——'寒家的男人,体内都住着一个太阳'。"
"……你爷爷还评价过我太爷爷?"
"评价过。"煤球点头,"我爷爷说——'寒无极体内住着两个太阳,所以他能创造无字诀'。"
"无字诀。"寒尘重复了一遍,"不是'无'法吗?"
"无字诀是无法的核心。"煤球纠正,"你太爷爷写《青囊残卷》的时候,把无字诀拆成了三层——"
"第一层:医(针灸、药理)"
"第二层:武(内力、身法)"
"第三层:封(封印术、无字诀本源)"
"你目前学到了第一层和第二层。"煤球看着他,"第三层需要四家血脉合一才能解锁。"
"我已经知道第三层的内容了。"寒尘说,"沈清漪告诉我的。"
"沈清漪知道个屁。"煤球翻了个白眼,"她只知道'无'法的操作步骤,不知道原理。"
"原理是什么?"
"原理是——"煤球顿了顿,"用貔貅的吞纳之力,把饕餮塞回去。"
"……塞回去?"
"对。"煤球点头,"饕餮从封印里往外挤,你用貔貅的吞纳之力把它往回吸。"
"……这比喻……"
"这比喻很准确。"煤球面不改色,"封印就像马桶,饕餮想冲出来,你按着冲水键把它冲回去。"
"……"
寒尘觉得他爷爷的朋友们可能都有同一个特点——
说话极其接地气。
"那你到时候怎么帮我?"他问。
"我趴在你肩膀上。"煤球说得很坦然,"貔貅幼崽形态虽然战斗力不行,但吞纳之力是全盛期的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寒尘计算了一下,"够用吗?"
"够。"煤球点头,"因为四家血脉合一后,封印反噬的能量只有正常情况的五分之一。"
"为什么是五分之一?"
"因为四家血脉互相抵消了大部分能量。"煤球解释,"剩下的五分之一,我吞得下。"
"你确定?"
"不确定。"煤球很坦诚,"但试试呗,反正炸了大家一起完蛋。"
"……"
寒尘被噎住了。
"你这貔貅……"他顿了顿,"很佛系。"
"我是貔貅,不是佛。"煤球纠正,"貔貅只管吃,不管超度。"
"……"
寒尘决定不再跟一只猫讨论宗教哲学了。
"睡觉。"他躺到床上,"明天去找沈清漪扎第三针。"
"第三针是什么?"煤球蹲在床头。
"水针。"寒尘闭上眼睛,"鬼门十三针的第三针——'引水'。"
"引水。"煤球重复了一遍,"听起来像 plumbing(管道工)。"
"……你还会说英文?"
"貔貅是国际化妖兽。"煤球面不改色,"我爷爷去过罗马。"
"……你爷爷还去过罗马?"
"去过。"煤球点头,"他说罗马的猫比中国的猫会说话。"
"……"
寒尘觉得煤球的爷爷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吹牛的貔貅。
"睡觉。"他翻了个身,"别吵。"
"晚安。"煤球蜷缩在床角,"明天记得带寒铁粉。"
"……知道了。"
寒尘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洒在城南公园的方向——
地底下六十米深处,三只噬灵鼠正在黑暗中苏醒——
它们的颚骨在缓慢地张合,尾刺上的毒液在滴落——
归墟之眼的封印,在寂静中等待着下一次开启——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