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昊尘是周三晚上在客厅沙发上等到十二点的。
不是他一个人等。是跟陈秀兰一起。
母子俩坐在沙发上,电视机开着,声音调到最小。
陈秀兰织毛衣。齐昊尘假装看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盖世老顽童"的后台数据——
第五篇爆文《127人。》的阅读量,已经突破五百万。
评论区热评第一——
"老顽童,你是真的在拿命换真相。"
齐昊尘看了那句话一眼,然后锁屏。
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
眼睛盯着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齐建国的卧室门。
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微弱的灯光。
齐建国还没睡。
齐昊尘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得到的全部信息——
一、照片是齐家祖宅。朱红木门。青石板台阶。匾额"齐府"。
二、门框左上方刻着灯盏图案。跟左手腕的灯轮廓一模一样。
三、信封是齐建国写的。"九月初九。带上你的灯火。"
四、齐建国每晚十二点到三点坐在客厅里,用自己的生命力喂副灯。
五、齐昊尘的灯是主灯。齐建国的灯是副灯。两盏灯烧同一缸油。
六、齐建国在"省油"。用自己的命换齐昊尘的灯火成长。
七、照片背面的日期"九月初九"——是重阳节。烛龙力量最弱的一天。
八、"带上灯火"——是要去见"老爷子"。在烛龙最弱的时候。
齐昊尘睁开眼,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一点五十八分。
还有两分钟。
齐昊尘靠在沙发上,侧耳听着走廊尽头的动静。
卧室门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床板"吱呀"一声。
脚步声。很轻。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齐建国起床了。
齐昊尘看了一眼陈秀兰。
陈秀兰的毛衣针,停了下来。
她看着走廊尽头,圆脸上的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
心疼。
齐昊尘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用"灯火感知"贴过去——
齐建国的卧室。
齐建国站在床边,穿一件旧汗衫, shorts。
左手腕上,有一盏灯的轮廓。
比齐昊尘的灯轮廓,暗很多。
像一盏快没油的灯。
齐建国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闭上眼。
然后——
齐昊尘在灯火感知里,"看"到了——
齐建国的左手腕上,那盏暗淡的灯,微微亮了一下。
灯芯上,跳起一粒微小的火焰。
火焰的颜色,不是橙色的。
是——
蓝色的。
齐家灯火的颜色。
蓝色火焰从齐建国的灯芯上跳起来,然后——
沿着一条看不见的"线",流向齐昊尘的方向。
那条"线",就是两盏灯之间的"灯芯连接"。
齐建国的蓝色火焰,沿着灯芯连接,缓缓流向齐昊尘。
每流出一粒火焰,齐建国的脸色就白一分。
齐昊尘在沙发上,闭着眼,感受到了那股蓝色火焰的流入——
温的。不烫。
像一股暖流,从左手腕涌入体内,汇入丹田处的主灯。
主灯的火焰,微微涨大了一圈。
齐昊尘睁开眼,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
灯的轮廓,比昨天更清晰了。
火焰的形状,像要"跳"出来一样。
齐昊尘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他在灯火感知里,"看"着齐建国——
齐建国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闭着眼。
脸色苍白。鬓角的白发,似乎又多了几根。
左手腕上的灯,暗淡到了几乎看不见的程度。
但齐建国的表情——
不是痛苦的。
是——
满足的。
像一个人,把自己碗里最后一口饭,夹给了儿子。
然后看着儿子吃下去,笑了。
齐昊尘睁开眼,看着客厅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灯管很亮。很白。
但齐昊尘眼里看到的,是——
蓝色。
齐家灯火的颜色。
蓝色火焰在他左手腕的灯轮廓里,微微跳动。
齐昊尘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齐建国每晚十二点到三点,用自己的生命力喂副灯。
副灯的蓝色火焰,沿着灯芯连接,流入齐昊尘的主灯。
齐昊尘的主灯成长。齐建国的副灯衰竭。
齐建国在"省油"。
但——
齐昊尘不需要他"省"。
齐昊尘需要他——
活着。
齐昊尘睁开眼,看向陈秀兰。
陈秀兰的毛衣针又动了起来。
但她织得很慢。
每一针,都像在数着什么。
齐昊尘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他在备忘录里写下——
"齐建国每晚十二点到三点,用生命力喂副灯。蓝色火焰流向我的主灯。"
"他在'省油'。用自己的命换我的灯火成长。"
"但我不需要他省。我需要他活着。"
"下一步:灯火稳了之后,反向输送。从我的主灯,向他的副灯,输送灯火能量。"
"让他的副灯重新亮起来。让他的生命力恢复。"
"方法:灯火术的'逆流'。让灯油逆着灯芯连接,从主灯流回副灯。"
"风险:逆流会削弱主灯。灯火可能不稳。但齐建国现在的状态,撑不过三个月。"
"三个月之内,必须让他的副灯恢复。"
写完之后,齐昊尘睁开眼,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凌晨零点二十分。
齐建国的卧室里,蓝色火焰的流动,减弱了。
齐建国要"收工"了。
每天三小时。零点到三点。
现在才零点二十分。
齐昊尘在灯火感知里,"看"到齐建国准备站起来——
但他的腿,晃了一下。
没站稳。
左手扶住床沿,才没摔倒。
齐昊尘猛地睁开眼,从沙发上站起来。
大步走过去,推开齐建国的卧室门。
齐建国正扶着床沿,脸色煞白。
看见齐昊尘推门进来,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勉强笑了笑:"咋还没睡?"
齐昊尘站在门口,看着他爸的脸。
苍白。鬓角花白。眼窝深陷。
比昨天又老了几分。
齐昊尘走进卧室,关上门。
站在齐建国面前,低头看着他爸的左手腕。
灯轮廓暗淡到了几乎看不见。
齐昊尘伸出右手,握住齐建国的左手腕。
掌心贴在灯轮廓的位置。
然后——
齐昊尘体内的主灯,微微震颤了一下。
一股蓝色火焰,从主灯中分离出来,沿着灯芯连接——
逆流。
从主灯,流向副灯。
蓝色火焰涌入齐建国左手腕的灯轮廓里。
灯芯上,跳起一粒微小的蓝色火焰。
然后——
又一粒。
又一粒。
齐建国的左手腕上,那盏几乎熄灭的灯——
重新亮了。
齐建国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左手腕上重新跳动的蓝色火焰,瞳孔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齐昊尘。
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齐昊尘看着他爸的眼睛。
然后他说了一句——
"爸。你的命,不是用来烧的。"
"你的命,是用来活的。"
齐建国的嘴唇,抖了三秒。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腕上重新亮起的蓝色火焰。
眼泪,滴在了火焰上。
蓝色火焰被泪水打湿,微微晃动了一下。
但没有灭。
齐昊尘松开手,后退一步。
看着齐建国左手腕上的灯,稳稳地燃烧着。
亮度虽然只有齐昊尘主灯的三分之一。
但——
活着。
齐建国抬起头,眼圈通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齐昊尘打断了他——
"什么都别说。回去睡觉。"
齐建国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躺回床上。
齐昊尘走出卧室,关上门。
回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陈秀兰的毛衣针,停了。
她看着齐昊尘,圆脸上的表情——
不是"疑惑"。是——
"我知道你在干什么"的。
齐昊尘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齐建国每晚喂灯。用自己的命换齐昊尘的灯火成长。
今晚齐昊尘反向输送。让齐建国的灯重新亮了。
但齐建国看到了。
看到了齐昊尘的灯火能力。
看到了分身术的"血脉印记"。
看到了——
齐昊尘已经知道了。
齐昊尘睁开眼,看向陈秀兰。
陈秀兰放下毛衣针,看着他。
然后她说了一句——
"你爸说,等灯火稳了,要带你去见另一个'齐建国'。"
齐昊尘靠在沙发上,瞳孔收缩了一下。
"另一个'齐建国'?"
陈秀兰点了点头:"你爸说,齐家祖宅里,有一个'影厅'。影厅里挂着一幅画。画里有一个人。那个人,也叫齐建国。"
齐昊尘的瞳孔,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影厅。画。另一个"齐建国"。
齐昊尘在脑子里快速想过——
齐家祖宅的影厅。
影厅里挂着一幅画。
画里有一个人。也叫齐建国。
那个"齐建国"——
不是齐昊尘的爸爸。
是齐昊尘的——
齐昊尘不敢往下想。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另一个齐建国。"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他睁开眼,看向陈秀兰:"妈。那个'另一个齐建国',是谁?"
陈秀兰想了想。
然后她说了一句——
"是你爸的……弟弟。"
齐昊尘靠在沙发上,瞳孔收缩了一下。
弟弟。
齐建国有一个弟弟。
齐昊尘从不知道。
陈秀兰看着他的表情,继续说——
"你爸从来不提他弟弟。因为——"
她停顿了一下——
"他弟弟,是齐家灭门之夜的……告密者。"
齐昊尘靠在沙发上,闭着眼。
告密者。
齐建国的弟弟。
齐家灭门的告密者。
齐昊尘在脑子里把这条线理了一遍——
十年前。齐家是修仙世家。
有人告密。把齐家的"灯火秘密"泄露给了"老爷子"。
"老爷子"派人对齐家灭门。
齐建国抱着襁褓中的齐昊尘逃走。
齐建国的弟弟——告密者——
没有逃。
留在了齐家祖宅里。
被"老爷子"收编了。
成了"老爷子"的人。
齐昊尘睁开眼,看向陈秀兰:"那个'另一个齐建国',现在在哪里?"
陈秀兰摇了摇头:"不知道。但画里的那个人——你爸说——"
她停顿了一下——
"画里的人,不是死的。"
"画是一个'窗口'。透过画,可以看到另一个空间里的人。"
"那个人,就是告密者。他现在被困在'画里的空间'里。"
"你爸说,九月初九那天,要带你去见他。"
"因为——只有齐家的灯火,能打开'画里的空间'。"
"也只有告密者,知道'老爷子'的弱点在哪里。"
齐昊尘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画里的空间。告密者。老爷子的弱点。
齐建国要带他去见告密者。
不是为了"复仇"。
是为了——
"知道老爷子的弱点在哪"。
齐昊尘睁开眼,看向陈秀兰:"妈。爸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陈秀兰想了想:"因为他怕。"
"怕什么?"
"怕你——"陈秀兰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了真相之后,会忍不住去找'老爷子'报仇。那时候你的灯火还没稳。去了就是送死。"
齐昊尘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齐建国瞒了十年。
不是不信任儿子。
是——
保护。
齐昊尘的灯火没稳之前,知道了真相,会冲动。
冲动 = 送死。
齐建国选择瞒着。
用十年时间,默默喂灯。
用自己的命,换齐昊尘的灯火成长。
等到灯火稳了——
才通过照片、信封、红笔日期,告诉齐昊尘——
"九月初九。带上你的灯火。"
齐昊尘睁开眼,看向墙上的钟。
凌晨一点。
齐建国已经在床上睡着了。
左手腕上的灯,稳稳地燃烧着。
亮度是齐昊尘主灯的三分之一。
齐昊尘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他在备忘录里写下最后一行字——
"九月初九。去齐家祖宅。打开'画里的空间'。见告密者。问'老爷子'的弱点。"
"在此之前——灯火必须稳。"
"还有28天。"
写完之后,他睁开眼,看向陈秀兰。
陈秀兰已经重新拿起毛衣针,在织毛衣。
织得很慢。
每一针,都像在数着什么。
齐昊尘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28天。"他低声说。
然后他睁开眼,看向客厅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灯管很亮。很稳定。
像一个倒计时器。
滴答。滴答。滴答。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