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昊尘是周日晚饭时说出"齐家"两个字的。
不是故意的。是陈秀兰先提的。
"你爸今天在单位又被人挤兑了。"陈秀兰一边往齐昊尘碗里夹排骨，一边数落，"新来的那个小王，仗着跟老板是亲戚，把最难啃的账都推给你爸。你爸也不吭声，就闷头干。我问他为啥不跟老板说，他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齐昊尘看了他爸一眼。
齐建国低头扒饭，像没听见。
"爸。"齐昊尘说。
"嗯。"
"你年轻的时候，也是这种性格吗？"
齐建国筷子顿了一下。
"……差不多。"
"妈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次齐建国的筷子真的掉了。
不是"顿了一下"，是从手里滑出去，落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了地上。
齐昊尘弯腰捡起来，递给他。
齐建国接过筷子，没说话。
陈秀兰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打圆场："哎呀，吃饭呢，聊这些干嘛。来来来，吃排骨。"
齐昊尘没继续追问。
但他在心里把这一幕刻了下来——
齐建国听到"齐家"两个字时，筷子掉了。
不是"听到'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时候"，是听到"齐家"这两个字的时候。
齐昊尘说的是"妈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里面根本没有"齐家"两个字。
但齐建国听到的，是"齐家"。
说明"齐家"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是一个敏感的开关。
一碰就掉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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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齐昊尘回到房间，关上门，打开电脑。
他给苏晚晴发了条消息：
"我爸听到'齐家'两个字的时候，筷子掉了。"
苏晚晴回得很快："……你直接说了？"
齐昊尘："不是直接说。是我妈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筷子掉了。但我感觉他听到的不是'以前'，是'齐家'。"
苏晚晴："你爸对齐家这个话题极其敏感。我妈说过，刻石头的人姓齐。你爸可能知道那块石头。也可能知道石头上的警告。十年不告诉你，不是因为他不想说，是因为他怕说了之后——"
她停了一下。
"——你会变成跟他一样的人。"
齐昊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跟他一样的人。"
齐建国今年四十五岁。鬓角花白。胆小怕事。唯唯诺诺。谁都能欺负。
但林雅琴说"给他一个开口的机会"。
苏晚晴说"你会变成跟他一样的人"。
齐昊尘睁开眼，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182cm，眉眼清俊，面相偏冷。
笑起来带点痞气。
跟他爸不像。
但血脉是骗不了人的。
齐昊尘关掉电脑，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的裂缝，今晚看起来像一张地图。
他闭上眼，在黑暗里想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下周放学后，去城南老槐树下的茶馆。
不是因为林雅琴推荐的。是因为苏晚晴说过，那附近有一个"瘸腿老头"，知道很多"都市群的隐秘历史"。
齐昊尘需要知道更多。
关于齐家。关于分身术的反噬。关于"当影子学会走路"之后该怎么办。
关于"灯火"。
关于他爸左手腕内侧那道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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