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昊尘是周五晚上开始认真观察他爸的。
不是刻意盯着看，是吃饭的时候多看了两眼。
齐建国坐在对面，低头扒饭，筷子夹菜的动作很机械——夹一筷子白菜，送进嘴里，嚼三下，咽下去，再夹一筷子。
"爸。"齐昊尘开口。
"嗯。"齐建国头也不抬。
"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
齐建国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扒饭："还行。就是工作有点忙。"
"你鬓角又白了几根。"
"年纪大了，正常。"
"你才四十五。"
齐建国没说话。
陈秀兰在旁边盛汤，圆脸笑眯眯的："你爸就是操心多。公司那点账，他非要自己一笔一笔对。我说找个软件自动对账，他非说'机器不靠谱'。"
齐昊尘看了一眼他爸。
齐建国的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确实有点血丝。
"爸。"齐昊尘又开口了，"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齐建国抬起头，看了一眼儿子。
"什么意思？"
"妈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齐建国的筷子又顿了一下。这次顿得更久。
陈秀兰在厨房里喊了一声："吃饭别聊工作！"
齐昊尘闭嘴了。
但他在心里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妈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句话，他下周一要在学校跟苏晚晴对一下。
因为"以前不是这样的"，意味着齐建国在过去某一天，发生了某种变化。
那个变化，可能跟齐家的灭门有关。
可能跟分身术的反噬有关。
也可能跟别的什么有关。
齐昊尘扒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
"我吃饱了。"
"去写作业吧。"陈秀兰说，"别熬太晚。你最近黑眼圈重了。"
齐昊尘"嗯"了一声，走进自己房间。
关上门之后，他打开电脑，登录"盖世老顽童"后台。
播放量：2380万。
评论区最热的一条是：
「老顽童第四篇什么时候发？丽颜国际被查了之后就再没动静了？」
「等吧。老顽童做事从来不急。急的是我们这些吃瓜的。」
「我觉得老顽童在酝酿更大的。你们看前三篇的节奏——校园→教师→美容院。每一步都在往大了走。下一步，不会是医院吧？」
「楼上预言家。下一步大概率是政界。老顽童迟早要碰那块天花板。」
齐昊尘关掉评论区，靠在椅背上。
他打开备忘录，写下：
"慎用分身——反噬症状：头疼、耳鸣、眼前发黑、分身犹豫（自我意识萌芽）。当前使用频率：每天3-4次。需要降低到每天1-2次。紧急情况除外。"
然后他关掉电脑，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铁盒在里面。他把它拿出来，打开，看着那卷兽皮。
兽皮正面的烛龙文，他一个字不认识。
但他每次看，脑子里都会"嗡"一声。
这次也一样。
"嗡"——
然后是一段模糊的信息，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血脉……灯火……影子……断……"
断断续续，拼不完整。
但齐昊尘抓住了一个关键词——
"灯火"。
不是"灯"，是"灯火"。
"持灯者当断其光"——灯，是分身术的能量来源？
"灯火"——分身术消耗的是某种"灯火"一样的能量？
齐昊尘把兽皮放回铁盒，合上盖子。
他想起林雅琴说的话——
"你父亲可能知道。"
齐建国知道分身术的反噬吗？
如果知道，为什么十年不告诉他？
如果不知道，那林雅琴说的"你父亲那边找个合适的时间聊聊"，又是什么意思？
齐昊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决定这个周末不用来分身术。
一天都不用。
让脑子休息一下。
也看看不用分身术的时候，那些"嗡嗡"的感觉会不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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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一整天，齐昊尘没用分身术。
没出什么大事。没有紧急情况需要分身去探。没有突发的线索需要分身去跟。
他就在家待着，看书，写作业，帮他妈择菜，听他爸在客厅里对着电视打瞌睡。
下午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件事——
齐建国午睡醒来之后，坐在沙发上发呆。
不是那种"刚睡醒有点懵"的发呆。是那种……眼神放空的发呆。
目光穿过电视屏幕，穿过对面的墙，落在某个很远的地方。
齐昊尘在走廊里看了他三分钟。
然后他走过去，在齐建国旁边坐下。
"爸。"
"嗯。"齐建国回过神来，推了推眼镜，"怎么了？"
"你刚才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就是发了会儿呆。"
齐昊尘没追问。
但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画面——
齐建国发呆的时候，右手无意识地摸着左手手腕内侧。
那个位置，有一道疤。
齐昊尘以前见过那道疤，从来没问过。
现在他想问了。
但他忍住了。
林雅琴说的是"给他一个开口的机会"，不是"逼他说"。
齐昊尘站起来，走回自己房间。
关上门之后，他靠在门上，闭上眼。
一天没用分身术，头确实没那么疼了。耳鸣也轻了。
但那种"嗡嗡"的感觉没有完全消失。
像是背景噪音，调低了音量，但没关掉。
齐昊尘睁开眼，看了一眼抽屉里的铁盒。
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下一周，他只在高中的正常时间里用分身术。放学之后、周末、假期，一律不用。
不是因为害怕反噬。是因为他现在知道了分身术的代价，得学会管理它。
就像一个刚拿到驾照的人，得先学会不踩油门，再学怎么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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