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昊尘第二天没去厕所。
因为他想明白了一件事——如果赵天龙在厕所里欺负人,那种地方不可能装监控。装了监控,赵天龙干的事全都录下来了,学校早就处理了,轮不到他"盖世老顽童"出头。
所以厕所里没有监控。
他昨天晚上想了一宿,得出的结论是自己犯了一个低级错误——用正常人的逻辑去揣测一个霸凌者的行为环境。
霸凌者选择作案地点,第一条原则就是"没有监控"。
齐昊尘早上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笑了一下,觉得自己有点蠢。
镜子里的男生头发有点长,刘海盖住了眉毛,眼睛不算大但很有神,鼻梁挺直,嘴唇偏薄——薄唇的人一般话少,但他话不少,只是大部分时候在心里说。
他把牙刷塞进嘴里,一边刷一边想今天该干什么。
昨天赵铁柱找他谈过话,今天学校里肯定有人在观察他。他不能有任何异常举动,否则容易被抓住把柄。
正常上课,正常吃饭,正常放学。
像一个普通的、成绩中等的、存在感低的高三学生。
这是他最好的伪装。
------
上午的课正常上完,没什么特别的事。王德发在语文课上又提了一次"网络不是法外之地",这次没看他。
齐昊尘觉得王德发这人挺有意思。嘴上喊着大道理,但眼神一直在躲。一个敢管学生上网行为的班主任,为什么不敢看那个被怀疑的学生?
因为他心虚。
齐昊尘在课本上画了一只兔子,兔子嘴里叼着一根胡萝卜,胡萝卜上写着"王德发"。
------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王小胖端着餐盘坐到了他对面。
齐昊尘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扒饭。
王小胖的餐盘里只有一个素菜——清炒白菜,米饭堆得很高,几乎要溢出来。
"谢谢。"王小胖忽然说。
齐昊尘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才抬头:"谢什么?"
"谢谢你昨天……呃,前天。谢谢你帮了我。"
齐昊尘想了想,觉得没必要装傻。"不用谢。你以后离赵天龙远一点就行。"
"我尽量。"王小胖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白菜,"不过他今天没来上学。"
"我知道。"
"你知道他为什么没来吗?"
"不知道。"齐昊尘说的是实话。他只知道赵天龙没来,但原因不清楚。可能是被他爹关在家里反省,也可能是脸上肿着不好意思见人。
王小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我听我妈说,赵天龙他爹是城卫军的大官。你说他会不会报复你?"
齐昊尘看了他一眼:"你是在关心我?"
王小胖脸红了,低头扒了一大口米饭,差点噎住。
齐昊尘把自己的汤推过去:"喝点。"
王小胖喝了口汤,喘过气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妈说,让我别惹事。但我又不是惹事的人,我是被惹的。"
"那就别怕。"齐昊尘说,"怕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
王小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安静地吃完饭,各自走了。
齐昊尘走出食堂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王小胖站在洗碗池旁边,正把餐盘里的残渣倒进垃圾桶。他的动作很慢,像在想事情。
齐昊尘转过头,继续走。
他觉得王小胖这孩子还不错。胆小,但不蠢。
------
下午第二节课是自习,班主任王德发坐在讲台上改作业,底下嗡嗡嗡一片翻书声。
齐昊尘趴在桌上,假装睡觉,实际上在想另一件事。
王德发这个人,他观察了快一个学期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最明显的一点是——王德发对赵天龙的态度,比对其他学生好太多。
不是说偏爱优等生那种好,是那种"明显的、刻意的、甚至有点卑微的好"。赵天龙迟到了他不批评,作业不交他不催,有一次赵天龙在课堂上玩手机被王德发看见了,王德发居然笑了笑说"下课再玩"。
全班都看见了,没人敢说,但所有人都觉得不正常。
齐昊尘当时也没多想。星澜一中是重点高中,但重点高中也有特权学生。赵天龙他爹是副统领,王德发给点面子,说得过去。
但这两天他重新回想这些细节,觉得没那么简单。
如果只是"给面子",王德发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那种卑微,像是——欠了什么。
齐昊尘在脑子里列了一个假设链:
一、王德发对赵天龙异常好。
二、赵天龙他爹是城卫军副统领,有权有势。
三、王德发一个普通教师,拿死工资,没有背景。
四、他对赵天龙好,要么是怕,要么是拿人好处。
五、怕的可能性有,但不大。赵铁柱再厉害,也不能管到教室里。
六、所以更可能是——拿人好处。
齐昊尘慢慢抬起头,看向讲台上的王德发。
王德发正埋头改作文,秃顶在日光灯下泛着油光,后脑勺上那圈仅存的头发被汗水粘成了一绺一绺的。
他的灰色夹克搭在椅背上,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像是塞了一沓东西。
齐昊尘眯了眯眼。
他想起一件事。
上学期有一次,他去王德发办公室交作业,看见王德发打开抽屉,往里面放了一个白色信封。信封很厚,鼓鼓的,不像普通信函。
当时他没在意。
现在他想起来了。
------
放学铃响,齐昊尘没有立刻走。
他坐在教室里,等所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收拾书包。
王德发也还在办公室里——齐昊尘路过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透过玻璃窗看见他还坐在那里,对着电脑屏幕,不知道在干什么。
齐昊尘骑车出了校门,没有回家。
他绕到城东网吧,开了台机器,登录"盖世老顽童"后台。
数据又涨了。
播放量:420万。
评论区出现了一个新的热门话题——有人开始讨论王德发。
「说个事,你们知道王德发这个老师是什么货色吗?」
「怎么了?他不是班主任吗?」
「他收钱。我表哥去年在星澜一中毕业的,说王德发把贫困生的奖学金名额卖给有钱人家的孩子。一个名额五千块。」
「卧槽真的假的?有证据吗?」
「没有,但很多人都听说过。只是没人敢说。」
齐昊尘看着这条评论,手指在鼠标上敲了敲。
没有证据。
这就是问题所在。所有人都知道王德发收钱,但没人能拿出证据。没有证据,爆料就是谣言,谣言可以被告诽谤。
他需要一个证据。
一个能坐实王德发收受贿赂的证据。
齐昊尘想了想,打开手机录音功能,试录了一句:"王德发收钱卖奖学金名额。"
声音很清楚。
他把录音存进电脑硬盘,关机。
走出网吧的时候,天又黑了。
这次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网吧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
他在想一个方案。
要拿到王德发受贿的证据,最直接的方法是从王德发自己身上入手。但王德发不是赵天龙那种头脑简单的校霸,他是成年人,又是班主任,对风险的敏感度比高中生高得多。
直接跟踪他,大概率会被发现。
间接手段——比如从其他老师那里打听,或者从学生家长那里找线索——太慢了,而且容易打草惊蛇。
齐昊尘需要一种方法,能让他"进入"王德发的私人空间,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搜集证据。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的意识深处,能感觉到某种东西在皮肤底下微微发烫——
分身术。
他现在最多分出两个分身。一个可以留在教室里"替"他上课,另一个可以去做别的事。
但分身能不能进王德发的办公室?
能。分身可以变成任何"见过的人或动物"。
齐昊尘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他见过的、能自由进出教师办公室的人——
教师本人,当然可以。但分身变成王德发自己,进办公室干什么?翻自己的抽屉?太奇怪了。
其他老师——分身变成隔壁班的数学老师,大摇大摆走进办公室,然后去翻王德发的抽屉。被问起来就说"找本书"。有一定可行性,但风险高。数学老师和学生不在一个社交圈,齐昊尘对数学老师的日常行为模式不了解,模仿起来容易露馅。
那——
齐昊尘忽然想到一个人。
教导主任方主任。
方主任每天都会在教师办公室里转一圈,检查各班的作业批改情况。他是王德发的上级,进办公室不需要任何理由。
而且齐昊尘见过方主任很多次,对他的外貌特征、走路姿势、说话语气都有印象。
分身变成方主任——
不行。方主任太瘦了,身高也高,齐昊尘的分身虽然能改变外貌,但身高差距超过十厘米的话,走路姿态会很不自然,容易被看出破绽。
齐昊尘换了个思路。
不是变成人,是变成——
一只老鼠。
齐昊尘猛地坐直了身体。
分身可以变成动物。他上个月试过变成一只麻雀,飞到教学楼顶上看风景。变成老鼠的话,可以钻进王德发办公室的通风管道,或者从门缝底下爬进去,在他抽屉里翻找。
老鼠体型小,不容易被发现。就算被看见了,谁会去追一只办公室里的老鼠呢?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
但有一个问题——分身变成老鼠之后,还能操作手机录音吗?能打开抽屉吗?
他不确定。
这个能力他才用了不到两个月,很多细节还没摸透。
齐昊尘站起来,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家走。
夜风有点凉,吹得他校服袖子啪啪响。
他决定明天试一试。
先用分身变成老鼠,看看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然后再制定具体的方案。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掏出钥匙开门。
客厅里电视开着,他妈陈秀兰坐在沙发上织毛衣,他爸齐建国蹲在阳台的花盆旁边,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回来了?"陈秀兰头也不抬。
"嗯。"
"今天学校怎么样?有没有人找你麻烦?"
齐昊尘换了鞋,走进客厅:"没有。一切正常。"
齐建国从阳台探出头:"小尘,来帮我看看这个。"
齐昊尘走过去。
齐建国手里拿着一株蔫了吧唧的绿萝,叶子发黄,根须烂了半截。
"你说这玩意儿怎么养不活?我浇水了啊。"
"你浇的是自来水,里面有氯。"齐昊尘说,"放两天再用。"
"哦。"齐建国把绿萝放下,拍了拍手上的土,"对了,今天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个领导来查岗?你妈听她超市同事说的,说城卫军的人去了你们学校。"
齐昊尘心里一动,但脸上不动声色:"可能有吧。我不太清楚。"
"你别瞎掺和那些网上乱七八糟的事。"齐建国推了推眼镜,语气很随意,但眼神很认真,"你还是个学生,好好学习就行。"
"我知道。"
齐昊尘转身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他靠在门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爸这话不是随口说的。齐建国这人,平时话不多,但每句话都有分量。他说"别瞎掺和",不是因为他不在乎正义,是因为他太清楚这个城市的规则了——
有些人,你碰不动。
但齐昊尘已经碰了。
而且他不打算停。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空白的SD卡。
这是他上周在文具店买的,十六个G,十二块钱。
他把SD卡夹在课本里,然后趴在桌上,闭上了眼。
分身术的冷却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等冷却结束,他要试一件以前没试过的事——
分身变成老鼠,看看能不能叼着SD卡,钻进王德发的办公室。
如果可以,明天的计划就有了。
如果不行——
他就再想别的办法。
齐昊尘从来不缺办法。
他缺的只是时间。
而时间,他现在还有。
窗外,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书桌上的课本上。
课本翻开的那一页,正好是他今天画的兔子。
兔子嘴里叼着胡萝卜,胡萝卜上写着"王德发"三个字。
齐昊尘睁开眼,看了一眼那只兔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明天见,王老师。"他低声说。
月光移过桌面,照亮了课本边缘的一行小字——
那是他下午在自习课上偷偷写的:
"盖世老顽童的下一篇文章:《师德?值几个钱?》"
笔迹很轻,几乎看不清。
但意思很清楚。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