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痕迹出现之后的几天,沈渡没有再做什么特别的事。
他每天起来拉开窗帘,检查一下那道缝隙的状态,然后去吃早饭。缝隙的位置在白天看起来和普通窗台没有区别,但他注意到一件事——那层银色痕迹虽然白天看不见,但傍晚日光开始变暗、月光还没升起来的那段间隙里,它会短暂地浮现一会儿,浅浅的一层,像有人用一支极细的银笔在窗台面上勾了一道弧线。每次持续大概十几分钟,然后随着天色彻底暗下去而消失。
他没有碰它,也没有试图把它记录得更详细,只是每天傍晚的时候看一眼,确认它还在。
周六傍晚,沈渡坐在窗台前面,那道银色的痕迹正在那段过渡时间里浮现出来。他看着它在光线里慢慢变清楚,边缘清晰了一点,曲线的弧度也比前几天更柔和了一些,像一块石头被水冲久了,边缘被磨圆了。他看了它一会儿,然后伸手,把指尖放在那道银色痕迹上方大约一厘米的位置,没有碰到窗台面。缝隙上方的空气里那层轻微的阻力还在,方向和之前一样——从油瓶那一侧往青瓷盏那一侧流动。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把油瓶拿起来,往青瓷盏的方向推了大约半厘米,让两件东西之间的缝隙缩短了一点。他把手放回刚才的位置,那层阻力的方向变了——它从“从油瓶往青瓷盏”变成了“从青瓷盏往油瓶”,像是风向随着两件东西的位置变化而翻转了。
他把油瓶放回原位,那层阻力恢复了原来的方向。他又试了一次把青瓷盏往油瓶的方向推了半厘米,阻力同样翻转,他推回来,阻力又恢复了。两件东西之间的缝隙只要缩小到一定程度,空气流动的方向就会反着走。
沈渡把它们放回原位,在窗台前面坐了一会儿,把刚才观察到的变化记在了备忘录里:“缝隙上方的空气流动方向随油瓶和青瓷盏之间的间距变化。间距缩小到一定程度后方向反转。恢复原位后方向恢复。像是两件东西之间的位置关系决定了气流方向。”
周日傍晚,他又试了一次。这次他没有改变间距,而是把油瓶和青瓷盏都拿起来,原地旋转了九十度再放回去——缝隙的方向变了,原来横着的缝隙变成了纵的。然后他伸手去试那道阻力,方向没有变。它还是从油瓶那一侧往青瓷盏那一侧流动,不随着缝隙的方向改变而改变,像是那两件东西各自的位置本身决定了气流的路径,而不是它们之间的那条缝。
他把它们转了回来,恢复了原来的朝向。缝隙上方的阻力在恢复之后也恢复了原来的方向。
周一早上沈渡醒来的时候,发现那道银色痕迹又出现了。它和平时不一样——这一次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他蹲下来仔细看了一会儿那道痕迹。它不像之前那样只是一道弧线,而是一个完整的圆形,边缘模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窗台面上留下了一圈浅浅的印痕。他伸手摸了摸那圈印痕的位置,微凉,但没有水渍的湿润感,也没有灰尘被压实后的光滑感。它只是一圈颜色略深的轮廓,像一张纸被水洇湿了之后又晒干的印子,边缘已经开始模糊,但轮廓依然可辨。他蹲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把今天的日期标在相册里,和上一张缝隙的照片放在同一个文件夹里。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全亮了,早上的阳光正在从窗户斜上方照进来,铺在窗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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