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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万俟难偿》 玛雅洛莎/著, 本章共4807字, 更新于: 2026-10-24 13:17

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夏桉缓缓轻摇头,眼神中满是无奈与决绝,语气坚定却又带着几分不忍:“不为夏氏,为了殿下,你也必须要走。”

夏隐川听闻,心中如被重锤狠狠击中,泪水决堤般涌出。他哽咽着,颤抖的手背胡乱地擦着脸上不断滚落的泪,泣不成声地说道:“见爹之前……”他抽噎着,努力平复情绪,才说出心里话:“我想了无数的话,说服你的话。可完全没用,我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他的身体因过度悲伤而微微颤抖,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终于,夏隐川再也难抑制内心的悲痛,手撑在冰冷的地板上,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滚烫的泪水落在手背上,似要灼伤他的肌肤。夏桉看着儿子如此痛苦,心中满是心疼,他赶忙握紧夏隐川的手,似要给予他最后的温暖与安慰。

夏桉眼中泛起泪光,声音有些沙哑,缓缓说道:“这一痛,爹经历过,你姐姐经历过。爹曾想若有可能,不让你再受这种痛苦……爹甚至想,哪怕你和哪个师妹情投意合,爹也会放下门第之见,顺了你的心意。” 说到这儿,他重重地叹气,眼中满是无力感:“可唯独你心里的这个人,万万不能。”

夏隐川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一手捂着脸,哭得愈发悲恸,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他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道:“儿子明白……儿子从未敢奢想……”此刻的他,只觉万念俱灰,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只剩下满心的绝望与痛苦。

夜色如墨,沉甸甸地压在小院之上,房内传出的隐隐哭声,似一把锐利的钩子,一下下扯着万俟允禾的心。她站在房门外,身形微微颤抖,脸上满是痛苦与挣扎。

听到那压抑的哭声,万俟允禾的心仿佛被撕裂,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推门而入,去安慰那个她牵挂至深的人。然而,一只手突然伸来,拦住了她的动作,是夏凛。

夏凛神色凝重,眼中透着无奈与悲悯,轻声说道:“你既留不下他,何必多此一举?” 这声音虽轻,却如重锤般敲在万俟允禾心上。

万俟允禾要推门的手僵在半空,好一会儿,才缓缓收回来,紧紧握成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微微仰头,试图忍住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嘴唇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心中的钝痛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她清楚夏凛所言不假,可情感又怎能如此轻易割舍。

她的目光空洞地望向远方,脑海中浮现出与夏隐川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美好的回忆此刻却成了最锋利的刀刃,一下下刺痛她的心。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翻涌,可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在这寂静的夜里,她独自承受着这份痛苦,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

屋内气氛凝重如铅,夏隐川泪流满面,神色凄然,从坐着的姿势缓缓转为跪地,动作迟缓而沉重,仿佛每一寸挪动都用尽了全身力气。他双眼含泪,目光恳切地凝视着夏桉,随后郑重地低下头,额头触地,行了一个深深的叩首礼,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说道:“请阿爹多给儿子几日。我想在贞元……多留几日。”此刻的他,满心都是对贞元的不舍,对师傅万俟允禾的眷恋。

夏桉看着儿子如此模样,心中满是心疼与无奈,他伸出手,轻轻按住夏隐川的手,这只手宽厚却又透着无力,想要给予儿子最后的安慰。

夏隐川微微颤抖着,接着说道:“夏侍中和季内侍,都在驿馆等着。最晚,明日。”说完,他缓缓闭上双眼,额头紧紧抵在冰冷的地板上,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一滴滴落下,洇湿了地面。此刻的他,心中五味杂陈,既明白自己必须离开的无奈,又对这即将到来的分别充满了恐惧与悲伤。他在心底默默祈求着能再多些时间,哪怕只是几日,能让他再陪陪师傅,再多感受一下贞元的气息。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唯有他压抑的哭声和泪水落下的声音,仿佛在诉说着这无法言说的痛苦与不舍。

屋内夏隐川悲戚的哭声隐隐传来,夏凛眉头微蹙,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出房外。

此时,天色已暗,墨色的夜幕悄然笼罩了整个允隆公主府,庭院中的树木在昏暗中影影绰绰,透着几分压抑。

夏桉望着夏凛,目光中带着疲惫与无奈,缓缓开口:“此处是允隆公主府,你我住着终究不方便。今夜你我便住驿馆,让他和师兄姐们作别后,明日再走。” 夏桉说话间,眼神不自觉地往屋内瞟去,心中满是对儿子的担忧与不舍。

夏凛微微点头,轻声应道:“是。” 其实,夏凛心中对夏隐川与万俟允禾之间的关系已有几分猜测,但此刻,他也只能选择听从夏桉的安排。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对夏隐川的同情,也有对这局势的无奈。

随后,夏凛默默地跟着夏桉离开。两人的身影在黯淡的月光下,显得格外落寞。他们沿着回廊渐行渐远,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仿佛敲打着每个人的心。夏桉微微驼背,步伐略显沉重,夏凛则面色凝重,眼神不时回望那间屋子,心中五味杂陈。在这清冷的夜里,他们的离去,似也带走了几分温暖,只留下寂静与惆怅在空气中弥漫。

书房内,烛火摇曳,昏黄的光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影,似万俟允禾此刻杂乱的心绪。她独自坐在书桌前,手紧握着,指节泛白,以拳撑在脸前,努力想要镇定下来,可那如潮水般的无力感还是将她彻底淹没。

她微微颤抖着,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撑住额头,试图遮挡住眼中那呼之欲出的泪意。然而,那被泪水逼得通红的双眼却暴露了她内心的痛苦与挣扎。她的嘴唇紧抿,下唇被咬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似在以这种方式宣泄着心中的不甘。

窗外,风声呜咽,似在为她的悲伤而低吟。万俟允禾闭上双眼,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与夏隐川相处的点滴。那些一起度过的时光,此刻如同利刃,一次次刺痛她的心。她是多么想留住他,可现实却如此残酷,她无能为力。

心中的酸涩愈发浓烈,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中打转。她深吸一口气,想要压抑这份情绪,可泪水还是顺着脸颊悄然滑落。她无助地坐在那里,被无尽的悲伤笼罩,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她的痛苦。在这寂静的书房里,她独自承受着这一切,任由泪水肆意流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缓解心中那如绞般的疼痛。

屋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动,仿佛也在为夏隐川此刻的心境而徘徊不定。夏隐川呆呆地望着铜镜中那个双眼红肿、神色憔悴的自己,眼神空洞而迷茫。砚知轻轻走近,递上一条热气腾腾的毛巾,夏隐川缓缓接过,动作迟缓得如同迟暮之人,而后将毛巾缓缓压在脸上。湿热的触感,透过毛巾传来,他用力地按压着,仿佛想借此驱散内心的痛苦,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过了许久,他缓缓放下毛巾,递给成喜,目光落在桌子上摆满的各种书籍上,可眼中却无焦距,显然心不在焉。随后,他伸手拿起梳子,机械地梳理着自己披散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却好似全然不知自己在做什么。

这时,砚知轻声开口,打破了屋内沉闷的寂静:“去年公主嘱人给你做的衣裳,没穿过,要拿出来吗?” 夏隐川微微一怔,思绪仿佛这才被拉回现实,他沉默片刻,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都拿出来。” 说完,他微微抬头,望向窗外那无尽的黑暗,心中五味杂陈。那些未曾穿过的衣裳,承载着他在这府中的回忆,如今要将它们拿出,似是要为这段即将结束的时光做个最后的道别,而他,也只能在这些琐碎的事务中,试图寻得一丝慰藉,可内心的不舍与悲伤,却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万俟允禾依旧坐在房内,在那最初的位置,宛如一尊静止的雕塑,时间仿佛在她身上停滞了。昏暗中,唯有窗外透进的几缕月光,在地面上勾勒出斑驳的光影。

忽然,门被轻轻叩响,那声音虽轻,却好似重锤,敲醒了沉浸在悲伤思绪中的万俟允禾。她微微一怔,如梦初醒,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疲惫与疑惑:“谁?”

门外,夏隐川的声音传来,温和而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师傅,是我。” 万俟允禾下意识地看向紧闭的门,仿佛能透过那道门,看到门外之人的模样。

夏隐川接着说道:“该用晚膳了。” 万俟允禾缓缓起身,双腿像是灌了铅般沉重,她一步步走到门前,伸手打开了锁,随着“嘎吱”一声,门被缓缓拉开。

月光倾洒而入,勾勒出夏隐川挺拔的身形。他端着一盘酒菜,显然精心收拾过,发丝整齐,衣袂整洁。只是那微红的眼睛,泄露了他内心的情绪。他抬眼看向万俟允禾,目光中满是眷恋与心疼。

万俟允禾望着他,愣了一瞬,说道:“军师说,你不许人来叫。” 话一出口,她又像是回过神来,掩饰般笑笑,说道:“对,本宫……有要事要办。” 夏隐川微微点头,嘴角牵起一抹浅笑,那笑容却透着几分苦涩:“能先点盏灯吗?” 此时,屋内昏暗,两人的面容都隐在半明半暗中,似他们此刻无法言说的复杂心情。这一句简单的请求,仿佛打破了两人之间那层压抑的薄膜,在这寂静的夜里,传递着一种别样的情愫。

万俟允禾这才如梦初醒,微微一怔后,缓缓回身,走到一旁的烛台前,拿起火折子,轻轻一吹,火苗“噗”地燃起,点亮了屋内的一盏灯。昏黄的灯光瞬间晕染开来,驱散了些许黑暗。

夏隐川默默把酒菜放在卧榻旁的矮桌上,动作轻柔而缓慢,一份份精心准备的小菜被他端出,摆放在桌上。他抬眼,目光望向万俟允禾,眼中似有千言万语,轻声说道:“多点几盏吧。” 万俟允禾闻言,又移步到另外两处烛台,同样点亮,瞬间,书房内一下子亮堂起来,暖黄色的光充斥着整个空间。

夏隐川凝视着屋内的一切,眼神中满是回忆与眷恋,缓缓开口:“初来公主府的两年,你们出征时,我就是在这里睡的。那时……王府里的侍卫都不熟悉,心里怕他们,想来想去,觉得允隆公主的书房,寻常人一定不敢擅闯,睡在此处最安全。”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生怕惊扰了这段尘封的回忆。

万俟允禾静静地走回到卧榻旁,目光柔和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动容,轻声说道:“你从未讲过。” 夏隐川微微一愣,嘴角泛起一抹略带羞涩的浅笑,说道:“师傅难得回来,满心欢喜还来不及,哪里能想到讲这种小事。” 说着,他拿起筷箸,递向万俟允禾,动作自然而又带着一丝紧张。万俟允禾默默接过筷子,缓缓坐下来,两人的目光交汇,在这暖黄的灯光下,仿佛时间都为这一刻停留,空气中弥漫着复杂而又深沉的情感,有眷恋,有不舍,还有对往昔岁月的感慨。

夏隐川微微俯身,眼神中满是期待与忐忑,轻声说道:“是我做的,可能不是很合师傅的口味。试试。” 万俟允禾看着眼前精心摆放的菜肴,心中五味杂陈,缓缓拿起筷子,夹起一口菜,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夏隐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那眼神仿佛在等待一个关乎生死的判决。

“可以吗?”夏隐川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微微颤抖。万俟允禾心中酸涩如潮,堵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根本说不出话,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看到她的回应,夏隐川紧绷的面容瞬间舒展开,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浅笑。“慢慢吃。”他轻声说道,声音里满是温柔。

话音刚落,夏隐川便转身要走。万俟允禾心中猛地一惊,像是突然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去何处?”她的声音急切,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乱。夏隐川低头看着万俟允禾紧紧攥住自己的手,鼻子一酸,眼眶瞬间泛红,但还是强忍着情绪,努力挤出一抹笑容,说道:“忘了拿酒。”

万俟允禾这才缓缓松开手,夏隐川抽回手腕,转身笑着走出了屋子。门外,月光如水,洒在他略显单薄的身上。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如波涛般汹涌的情绪,可那股酸涩与不舍却愈发浓烈,几乎将他淹没。而屋内的万俟允禾,望着那扇被关上的门,心中空落落的,仿佛随着夏隐川的离去,她的心也被带走了一部分。

夏隐川刚跨出书房的门,那勉强维持的笑容便如泡沫般瞬间消散。他置身于清冷的月色下,周遭静谧无声,唯有微风轻轻拂过,撩动着他的发丝。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握住自己的手腕,指尖摩挲着方才被万俟允禾攥住的地方,仿佛那里还留存着她掌心的温度。可此刻,这份温度却如同一把利刃,一下下割着他的心,痛得他几近窒息。

他的双眼微微泛红,眼神中满是痛苦与不舍,平日里明亮的眼眸此刻被阴霾笼罩。眉头紧紧皱起,像是有千般无奈与哀愁无法言说。嘴唇微微颤抖,似是想要倾诉,却又被无尽的悲伤哽住了喉咙。

夏隐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压抑内心那如翻江倒海般的情绪。然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蚀骨的痛。他明白,与万俟允禾相处的时日无多,这片刻的相处,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宁静。

月光洒在他孤寂的身影上,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地上扭曲成一团,恰似他此刻破碎不堪的心。良久,他才缓缓放下手,脚步沉重地朝着取酒的地方走去,每一步,都似拖着千斤的重量,而那留在手腕上的触感,始终挥之不去,成为他心中无法言说的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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