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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万俟难偿》 玛雅洛莎/著, 本章共4511字, 更新于: 2026-10-23 12:11

阳光透过雕花窗,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夏桉听到“而太后的赐婚圣旨,在汝宁公主手上”这句话,瞬间瞪大双眼,满脸都是意外之色,脱口而出:“赐婚圣旨?”那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夏桉急忙展开太后的信,逐字细看。随着目光移动,他的神色从疑惑逐渐转为惊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良久,他缓缓合上信纸,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喃喃自语:“为何忽然赐婚?”

夏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轻哼一声道:“四郎啊,以你们这一房如今的势力,和汝宁公主结亲已经是高攀,我看你还是趁早准备,让隐川从贞元回来,准备迎娶公主。”那眼神中,尽是轻蔑与不耐。

夏桉想到夏隐川信上的内容,心中涌起一阵不安。他下意识地握紧拳头,指节泛白,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突如其来的赐婚,与隐川信中的打算相悖,该如何是好?

罗妍依旧客气地笑着,仿佛这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轻声说道:“汝宁公主身在病中,无法来纯恪郡见四郎,特令小人将聘礼送来。”说罢,她从袖中掏出一份红色礼单,双手递向夏桉,“这是礼单。”

夏桉看着那递到眼前的礼单,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接。他的内心此刻犹如翻江倒海,各种念头在脑海中交织。赐婚背后究竟有何深意?汝宁公主为何自请封地又在此时求赐婚?这一切,让他感到深深的不安,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将他和家人笼罩。厅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更衬得此刻气氛压抑。

夏桉的手悬在半空,眼神中满是犹豫之色。他紧咬下唇,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心中似有千头万绪在拉扯。这赐婚圣旨来得太过突然,宛如晴天霹雳,打得他有些措手不及。隐川的意愿,家族的未来,太后此举背后的深意,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交织。

夏瑜见他这般模样,眉头一挑,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冷冷说道:“四郎还在犹豫什么?难道想抗旨?”那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夏桉心中一凛,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这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他缓缓伸出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接过罗妍递来的礼单。手指触碰到礼单的那一刻,他只觉得那薄薄的纸张重如千钧。他深知,接过这礼单,便如同接过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更是将隐川的未来推向了未知的方向。

此刻,厅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压抑的氛围让人喘不过气来。夏桉紧紧攥着礼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脑海中一片混乱。他仿佛能看到隐川听到这个消息时的震惊与无奈,又仿佛看到家族因这门亲事而面临的种种变数。他在心中暗自叹息,这一切,究竟该如何是好?而窗外,原本明媚的阳光不知何时被乌云遮住,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恰似夏桉此刻的心境。

屋内光线昏黄,桌上烛火摇曳,夏桉静静地伫立在桌前,面前赫然摆着一封家书,那是夏隐川寄来的,还有一封太后的亲笔信。他的目光在两封信间游移,眼神中满是纠结与凝重。

许久,他缓缓抬手,动作迟缓而沉重,像是承载着千斤重担。手指微微颤抖着,将太后的亲笔信一点点叠放在夏隐川的家书上。这一刻,仿佛时间都为之停滞,空气里弥漫着压抑与无奈。

夏桉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转过身,对着身旁的侍从,声音低沉却坚定地说道:“收拾好过冬的衣物,这次,我们要在纯宁夏府住一段日子了。”话语落下,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似是强忍着内心的复杂情绪。

侍从微微一怔,旋即恭敬应下。夏桉看着侍从离去的背影,重重地坐回椅子,眼神空洞地望着桌上的两封信。他深知,这一决定意味着什么,太后的旨意如同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而隐川的未来,也将因此改变。可在这皇权之下,他又有何选择?只能默默接受,在这纯宁夏府,等待未知的命运降临。

秋高气爽,湛蓝的天空如同被水洗过一般澄澈,洁白的云朵悠悠飘荡。夏隐川置身于空旷的靶场,身旁箭袋中羽箭林立。他嘴角噙着一抹愉悦的浅笑,从箭袋里抽出一根白色羽箭,动作流畅自然,搭在弓上,缓缓拉弓,眯起一只眼睛,全神贯注地瞄准远处的靶心。此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只有他沉稳的呼吸声和逐渐绷紧的弓弦声。

就在他即将松手射箭的千钧一发之际,砚知匆匆走入靶场,轻声唤道:“公子。”夏隐川并未分心,轻声笑道:“等我射出这一箭,你再说话。”那语气中满是专注与期待,似乎这一箭射出,就能射中自己心中的喜悦。

然而,砚知的下一句话,瞬间打破了这份宁静。“你阿爹来了。”这短短五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夏隐川耳边炸响。他先是一愣,手中的弓猛地放下,满脸诧异看向砚知,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旋即,惊喜的笑容如绽放的花朵般在他脸上蔓延开来。他顾不上放下手中的弓箭,转身便朝着靶场外跑去,边跑边兴奋地说道:“阿爹一定看到我的信了。”他心中满是期待,想着阿爹此番前来,定是对自己信中的想法有所回应,脚步也愈发急切。

阳光暖暖地洒在议事厅外的小径上,夏隐川一路飞奔而来,脚下的石子被踢得四处飞溅。他满心都是即将见到父亲的喜悦,跑得气喘吁吁,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

跑到议事厅外时,正巧碰到万俟允禾迎面走来。夏隐川收势不及,险些直直撞到万俟允禾身上。他赶忙侧身稳住身形,脸上露出一抹带着歉意又难掩兴奋的笑容。夏隐川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轻声说道:“我爹来了。”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那是孩子见到亲人的热切。

万俟允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温和的笑容,顺着夏隐川急切的目光看了一眼议事厅,轻声回应:“在里面。”

听到这话,夏隐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他挺直脊背,努力做出一副端庄稳重的模样,深吸一口气,缓缓踏入议事厅。

万俟允禾看着他这突然转变的模样,不禁觉得好笑,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但见夏隐川如此认真,她也收起笑容,神色恢复平静,迈着沉稳的步伐,跟在夏隐川身后走进了议事厅。此刻,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下一片片光影,仿佛也在为这一场父子相见的场景添上一抹别样的色彩。

议事厅内,气氛庄重而又透着几分亲切。夏桉与夏凛正交谈着,忽见万俟允禾与夏隐川一前一后踏入厅中。二人赶忙起身,身姿端正,脸上满是敬重之色,齐声向万俟允禾行礼:“公主。”声音洪亮而又沉稳,在厅内回荡。

万俟允禾神色温和,微微颔首,轻声说道:“两位,不必多礼。”那声音如潺潺溪流,平和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旁的夏隐川,脸上的兴奋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恭敬。他上前一步,身姿挺拔,恭恭敬敬地朝着夏桉行了一礼,声音清朗:“阿爹,叔父。”

夏桉满是欣慰地看着眼前的儿子,赶忙伸手扶起夏隐川,动作轻柔又带着几分慈爱,说道:“快起来。”

众人纷纷落座。夏桉坐在椅上,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眼神中满是感慨。这议事厅的一砖一瓦,仿佛都承载着过往的回忆。他想起初来此地时的情景,又想到如今与儿子、公主相聚在此,心中五味杂陈。微微叹了口气,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这笑意中既有对时光流逝的喟叹,又有此刻家人相聚的欣慰。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众人身上,给这略显严肃的议事厅增添了几分暖意。

议事厅内,气氛本还算融洽,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一片片温暖的光斑。夏桉微微眯起眼,目光中满是回忆,缓缓开口:“隐川拜师那日的事,还历历在目。”说罢,感慨一笑,接着道:“一入公主府多年,小儿承蒙公主照顾了。”他微微欠身,向万俟允禾表达着谢意。

万俟允禾神色依旧温和,轻声回应:“他远离故土来到贞元,理应由我妥善照顾。”话语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夏桉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目光转向夏隐川,话锋一转:“公主一定在猜,四郎此番来是何目的。”他顿了顿,看向夏隐川,神情复杂:“太后为他定了一门亲事,我来接他回纯恪郡,准备完婚。”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在厅内炸开。夏隐川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大变,双眼瞪得滚圆,满是不可置信。“什么亲事?”他情不自禁地站起身,声音因震惊而微微颤抖。

万俟允禾心中猛地一沉,仿佛被万根钢针狠狠刺入,一阵剧痛袭来。但她极力维持着镇定,姣好的面容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转瞬又恢复平静。

夏凛见状,眉头微皱,严肃地说道:“你阿爹在和你师傅议事。坐下。”声音带着长辈的威严。

夏隐川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如纸,缓缓地、失魂落魄地坐回到椅子上。他紧咬下唇,下唇已被咬出一道深深的痕迹,似是要将满心的痛苦与不甘都咽回肚里。

万俟允禾强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轻声询问:“是何亲事?何时定下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夏桉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起来,仍是一门旧亲。兜兜转转,还是汝宁公主。”

万俟允禾听到这个答案,默然一笑。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苦涩,更有深深的刺痛。夏隐川低下头,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死命地用手指扣着自己的掌心,似乎想用这肉体的疼痛来掩盖内心如撕裂般的痛苦。议事厅内,原本温暖的阳光此刻仿佛也变得冰冷,将众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显得愈发孤寂。

屋内静谧无声,唯有夏隐川微微急促的呼吸声。夏隐川目光直直地望着父亲,眼神中满是急切与渴望,说道:“儿子想知道爹究竟如何想。”

夏桉神色凝重,轻叹一口气,缓缓从衣襟内掏出一封信,轻轻放到夏隐川面前。他注视着儿子,目光锐利却又带着几分无奈,问道:“你想一生于贞元公主府,修撰经史,是不想娶妻?还是因为想娶的人——不能娶?”

夏隐川嘴唇颤抖,声音有些哽住:“儿子……爹想听实话吗?”

夏桉微微仰头,目光有些复杂,说道:“不必你说,方才在议事厅,爹全看到了。”

夏隐川听闻,眼中瞬间现出泪光,他赶忙低下头,紧紧咬着下唇,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努力克制着自己即将决堤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哽咽着说道:“儿子从未有过妄念。我只想留在贞元,陪着师傅。”

夏桉看着儿子痛苦的模样,心中也一阵揪痛,再次轻叹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沉重:“你如此聪慧,该知道这一条路行不通。自你回贞元,坊间早有传闻,允隆郡主与昔日公主驸马行苟且事,罔顾师徒名分,罔顾纲常伦理。这悠悠众口,能杀人呐。”夏桉说罢,眉头紧皱,眼中满是忧虑,他深知这流言蜚语对儿子和万俟允禾意味着什么,也明白有些事终究无法逾越世俗的藩篱。

屋内光线昏黄,寂静得能听见夏隐川急促的呼吸声。夏隐川听闻父亲的话,脸色瞬间煞白,心头猛地一紧,满心的惊惶与委屈,声音带着哭腔哽咽道:“这是何人所传?儿子和师傅……绝没有,也绝不会。”他眼中满是慌乱与无助,仿佛置身于黑暗的漩涡之中。

夏桉无奈地苦笑,脸上写满了沧桑与疲惫。他缓缓开口:“还有传闻,允隆公主有意举兵,将这天下改姓自立;更有传闻,纯恪夏氏已与允隆公主府联手,美人天下,双手供奉,只为分疆裂土,由望族一跃成王。”说罢,他伸手握住夏隐川的手,紧紧地,似要给予儿子力量,同时语重心长地说道:“不管是和乾元房争夺夏氏大权的人,还是公主的政敌,都不会放过一切中伤夏氏和允隆公主府的机会。”

夏隐川如遭雷击,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以争辩,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他满心悲戚,声音颤抖着:“怎么会有人信……”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何世间之人会轻信这些毫无根据的谣言。

夏桉目光深沉,望向远方,似在回忆着什么,缓缓说道:“世人喜颂英雄,但更愿观英雄落尘土。古往今来,莫不如是。”

夏隐川低下头,泪水滴落在衣摆上,洇出一片片深色。他轻声,哽咽着问:“再没有转圜余地了……?”他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最后的希冀,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巴巴地望着父亲,渴望得到一丝肯定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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