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坐在偏院的书房里，轮椅靠窗，窗外雪光映在他满是疤痕的脸上。摇光把照片放在他面前，他看了一眼，沉默了很久。
“这张照片是老统帅拍的。”天枢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北境孤儿院在冰原南坡，专门收容边境驻军遗孤。你父亲叫韩守疆，是北境边防第三哨站的连长。二十一年前的冬天，境外武装走私团伙越境，韩守疆带人拦截，在交火中牺牲。你母亲在生你的时候难产，剖腹产手术做了四个小时，她没撑过来。”
摇光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天枢继续往下说。
“你被送进了北境孤儿院。那时候你才三个月大。按说孤儿院的孩子满了十六岁可以参军入伍，但你七岁那年有一天晚上自己从孤儿院跑了出去。原因是韩百川派人来找过你。他说你是韩家的血脉，不能待在孤儿院里，要接你回韩家。你不肯去，因为你不认识他。但你年纪太小，孤儿院的老师挡不住韩家的人。你害怕，当天夜里翻墙跑了。”
“韩百川找过我？”摇光的声音发颤。
“找过。他派了三拨人，在冰原上翻了好几天。没找到你。后来老统帅出面把他压了下去。老统帅说韩守疆是烈士，遗孤由国家抚养，不需要韩家插手。韩百川不敢跟老统帅顶，这件事就这么搁下了。你在冰原上流浪了将近六年。从七岁到十三岁，没人知道你怎么活过来的。”
天枢顿了顿，拐杖在地面上重重顿了一下。
“龙主捡到你那天，你穿着一件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破棉袄，脚上的鞋子两只都不是一双。他在火车站巡逻，看到你蹲在候车室角落里，正在用碎玻璃刮一块冻硬了的馒头上的霉斑。他把军大衣脱下来裹住你，问了你三遍叫什么名字，你一句话都不说。因为你在冰原上待了六年，几乎忘了怎么跟人说话。”
摇光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滴在膝盖上那张泛黄的照片上。
“龙主把你带回来之后，天璇教你说话，天玑教你认字，玉衡教你格斗，开阳给你买的第一双新鞋，天权攒了三个月工资给你买了一台旧笔记本电脑——你用了不到一个星期就黑进了北境边防雷达系统，差点被当成境外黑客抓起来。你觉得你是韩家的人？你不是。韩家只是给了你一个姓。养你长大的，从来不是韩家。”
摇光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天枢伸出满是疤痕的手，轻轻按在她头顶上，声音难得地放缓了一些：“韩百川是你亲叔叔没错。但他做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叫摇光，是北斗七星最后一颗。龙主给你这个名字，是因为他在你身上看到了最亮的光。别辜负他。”
窗外雪落无声。摇光握住天枢的手，握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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