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深渊里的枯骨与苏黎世的雪
沈宴不知道自己在天台上跪了多久。
直到刺骨的晨风将他的血液一点点冻僵,直到赶来的保安和医护人员强行将他拖离天台边缘。他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任由他们摆布。
“沈总,沈总您冷静点……”
“滚!”
他猛地甩开搀扶他的人,跌跌撞撞地扑向天台边缘,双手死死地扒着冰冷的水泥墙,指甲在粗糙的墙面上划出一道道刺目的血痕。
楼下,急救车的警笛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沈宴连滚带爬地冲到楼下,拨开层层人群。当他看到担架上那具被白布完全覆盖、身形单薄得令人心碎的躯体时,他双膝一软,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柏油路面上。
“不……念念……”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掀开那块白布,却被医生死死按住。
“沈先生,节哀。死者从三十楼坠落,当场……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当场死亡。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将沈宴的心脏一寸一寸地凌迟。他呆呆地看着担架被推上救护车,看着尾灯消失在视线尽头,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笑。
她连死,都不肯让他看一眼。
……
七年后。
瑞士,苏黎世。
漫天的风雪将这座古老的城市装点成纯白的世界。
“姜医生,三床的病人情况有变,需要您立刻过去一趟!”
“来了。”
一道清冷而沉稳的女声在走廊里响起。
姜念穿着一身洁白的医生袍,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她手里拿着病历夹,步伐从容而坚定地走向病房。
七年了。
那场惨烈的坠楼并没有夺走她的生命,却彻底杀死了那个对沈宴抱有一丝幻想的姜念。
她在坠落的瞬间,被医院下方一棵巨大的老榕树缓冲了力道,虽然摔断了双腿,浑身多处骨折,但好歹捡回了一条命。
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了整整三个月后,她拖着残破的身体,趁着沈宴为她举办盛大葬礼、全城戒严的那几天,从医院里彻底消失了。
她去了苏黎世,隐姓埋名,从零开始。
七年时间,她拿到了顶尖医学院的博士学位,成为了这家私立医院最年轻、也最权威的心外科主刀医生。
“姜医生,您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查房结束后,年轻的实习医生忍不住打趣道,“是因为今晚的晚宴吗?”
姜念合上病历夹,淡淡地笑了笑:“只是觉得,今天的雪景很好。”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
七年,足以让沧海变成桑田,也足以让一个人脱胎换骨。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沈先生,您不能进去!姜医生正在休息……”
“滚开!我只要见她一面!”
一道熟悉到令姜念灵魂都在战栗的低沉男声,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碎了苏黎世宁静的雪夜。
姜念握着病历夹的手猛地一僵,指节瞬间泛白。
她缓缓转过身,隔着病房半开的玻璃门,看到了那个被保镖和护士簇拥着、正红着眼眶朝这边大步走来的男人。
七年不见,沈宴褪去了曾经的意气风发,整个人变得阴郁、深沉,眼底布满了化不开的戾气和疲惫。他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绝望。
当他终于走到病房门口,目光穿过人群,死死地锁定在窗边那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女人身上时,他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猛地僵在了原地。
“当啷——”
他手里紧紧攥着的一张照片,掉落在冰冷的瓷砖上。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鸭舌帽的女人背影。
“念念……”
沈宴的喉结剧烈地滚动着,眼眶瞬间红得滴血。他颤抖着迈出脚步,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颤抖,“是你……对不对?”
姜念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将她逼上绝路的男人。
她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恨,也没有爱,就像是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她微微歪了歪头,用一口流利而清冷的英语,礼貌而疏离地开口:
“这位先生,您认错人了。我是Dr. Jiang。”
沈宴如遭雷击,整个人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眼底刚刚燃起的火光,瞬间被无尽的绝望和疯狂吞噬。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