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时间的夹层
进入十月之后，维也纳的气温降得更低了。街上的树叶开始变黄，一阵风吹过就能卷起几片，打着旋落到地面，铺在石板缝里。
林克把那批旧记录的地址记在了脑子里，没有写在纸上。他每隔几天会去一趟那栋旧公寓楼，但每次去的时候他并不会停留太久——大多数时候他只是确认那扇门仍然锁着，钥匙还在他口袋里，那个房间里的东西没有被挪动过。他不再每次都进去，有时只是在走廊里站一两分钟，确认一切照旧，然后转身离开。
十月上旬的一个下午，林克在去那栋公寓的途中经过了一条之前没走过的岔路。那条路比主街窄，两侧种着老梧桐，叶子落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的。他走了大约两三分钟，看到路边有一家关着门的小店面，橱窗被报纸从里面糊住了，看不清店内的情况。但店门的侧面贴着一张旧标签，标签已经褪色，纸面泛黄，上面印着一行字：“旧书及文件寄存”。下面还有一行地址，写着老城区边缘的一个街道名称。
林克在店门前站了一会儿，把那个地址记了下来。他没有推门，也没有试图透过报纸缝隙往里看，只是确认了那家店的存在。他回到主街上继续走了。
两天后，他利用午休时间去了那个地址所在的街道。那是一栋比周围楼房都低矮一些的两层建筑，临街的铺面门紧锁着，门上方有一块已经看不清字的招牌，边缘生锈了。他站在街对面观察了一会儿，没有看到有人进出，也没有看到门缝里透出灯光。那栋楼看起来像是已经空置了很久，像是一本被放在书架最高处、没有人再去翻动的旧书。林克站在街对面的阴影里，目光落在门缝和窗台的细节上，像在观察一处边缘已模糊的标记。
当天傍晚回到公寓之后，林克把那批旧记录的时间线又梳理了一遍，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有特别注意到的重合点：那些记录最后一次被修改的时间，恰好与那家寄存店最后一次在记录中出现的时间处在同一年份区间里。两条线索在时间轴上的位置如此接近，像同一片叶子的两面。
深夜的风从窗户缝里渗进来，吹动了桌面上的纸页。他把窗户合拢了一些，然后关了灯躺了下来。黑暗中，窗外远处有一辆马车正沿着石板路缓缓驶过，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在巷子里回荡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消散，像是被夜色一层层吸进去，连最后一丝余音也融进了空气中。
（第一卷 第九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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