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林克跟扎伊德勒请了一天假。理由他没编得太复杂，只说要去近郊处理一点私事。扎伊德勒没有多问，批了假条。
火车从维也纳西站出发，开出去大约四十分钟后，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房屋变成了零星的农舍和成片的田野。林克靠在窗边看着外面一片一片的田野从眼前滑过，绿油油的麦田随着火车的移动而在视线中变形、拉长、然后消失在视野的边界。车厢里没坐满人，大多是近郊的居民，有的挎着篮子，有的靠在椅背上打瞌睡。
车到站的时候大约上午九点。小镇不大，车站只有一个简单的月台和一个售票窗口，窗口后面坐着个在打瞌睡的售票员，没有检票口，也没有围栏。林克走下月台，沿着唯一一条通向外面的土路走了大约五分钟，看到了镇子的主街。街面不宽，两侧铺着旧石板，路两旁种着枝条茂密的树。镇子很安静，街上没什么行人，偶尔有人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经过，铃铛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随即又恢复了安静。
林克在主街上走了一段路，然后在一家面包铺门口停下来，问店里正在整理货架的老板娘：“请问，镇子上有没有一位叫斯瓦内的先生？”
老板娘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找他什么事？”
“我有些旧资料方面的问题想请教他。”
老板娘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往街那头指了指。“沿这条路走到尽头，有一栋灰白色的房子，院墙上爬着藤蔓的那一栋。他住在那里。你可以在门廊上等，他有时候会在院子里。”
林克道了谢，沿着老板娘指的方向继续走。走到街道尽头，确实看到一栋灰白色的房子，院墙上爬满了藤蔓，绿油油的叶子把砖面的颜色遮去了大半，只露出一些深浅不一的暗红色缝隙。院门是木头做的，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他站在院门外犹豫了一下，然后推开了院门走进去，穿过一条铺着碎石的小径到了门廊前，在门廊的木头台阶上坐了下来。
他等了大约二十分钟。门廊外的阳光已经升高，落在院子里的藤蔓上，把叶子的边缘照得微微发亮。他听见身后的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一个人的脚步声，在木质地板上响起，很轻，像穿着布鞋走路时才会有的声音。
“你是谁？”
林克站起来转过身。门廊的阴影里站着一个老人，头发已经全白了，瘦高的个头，背稍微有点驼，穿着一件旧毛衣。他正站在门槛内侧看着林克，目光不急不躁，像是从远处水面缓缓倒映出的影子。
“我叫林克，从维也纳来。”
“维也纳来的人找我这个老头子，不容易。”老人说，“你不会是专程来买这栋房子的吧？”
“不是。”林克说，“我听说您退休前在帝国统计局工作过，还听说过FH——我想问您一些关于那段时间的事。”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林克，又沉默了一会儿。“FH我已经很久没听人提起了。”
“正是因为现在没人提了，我才来问。”
老人注视了他几秒钟，然后侧身让开了门口。“进来说吧。”
林克跨过门槛，跟着老人走进了屋内。门在他身后被关上了，声音不大，像合上一本旧书时发出的那种声响。
（第一卷 第七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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