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上的七个人名，林克花了三天时间去核实。
他不能直接问任何人，也不能大张旗鼓地去查人事档案。他能做的只有在自己日常接触的文件流转中，留意那些名字是否还会出现，或者曾经出现过。每一次偶然瞥见一个名字，他就把它记在笔记本上，旁边标注所见的位置和时间。三天下来，七个人的情况拼出了一个大致轮廓。
第一个人，帝国议会记录司的一个书记员。这个名字在一份去年年底的议会简报附录里出现过，签收栏里写了他的名字。这说明他至少到去年年底还在那个位置上工作，没有调离。
第二个人，维也纳市政厅底层的办事员，经手人口登记和档案管理。林克在新闻总署的一份跨部门通知抄送名单上看到了这个名字。依然在岗。
第三个人，帝国统计局的一名资料管理员。林克在复核相关的文件里没有看到他的名字，但他在一份更早的档案目录上找到了这个名字，附注写着“已调离”。去向没有注明。
第四个人，帝国陆军后勤部门副官的助理。林克在旧档案堆里翻到过这个名字，但那是1919年的记录，之后没有在任何更新的文件上见过他。根据扎伊德勒那本手稿中的某些线索来看，他很可能已经退役。
第五个人，新闻总署印刷间的排字工。这个名字林克有印象，跟格策的职位重叠，但名字不同。他有可能比格策更早在FH工作过。
第六个人，名单上的名字被划掉了，看不清原始内容。
第七个人，在名单末尾的空白处用铅笔写着，位置靠下，像是后补上去的。名字旁边没有标注部门，只有一行字母缩写：“O.W.”。
林克把这份整理结果压在了笔记本里，没有单独抄出来。他用了三天时间核实这些名字的去向，但核实的过程本身让他意识到另一件事——这些人都还在维也纳。不管是否还在原来的岗位上，他们都没有离开这座城市。这意味着FH这个机构即使已经不在行政序列里了，它的成员网络仍然没有被完全打散，仍在某个看不见的层面相互连接着，通过共同经历过的时间那根线联系在一起。他们没有走，就说明他们还在等待，或者还在观望。
周五傍晚林克在图书馆的旧报纸阅览室里翻到了关于名单上那个陆军后勤部门助理的记录。那条消息登在1919年的一份军事期刊上，内容很短：某后勤部门助理因个人原因申请退役，经批准离队。没有提及之后去了哪里。林克把期刊放回原处，在阅览室的硬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窗外暮色浓稠，图书馆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线落在书页间，将纸面的纹路映得清清楚楚。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沿着书架之间的通道走出了阅览室。
灰衣人今天没有来。
林克走出图书馆之后在门口站了片刻。街上的路灯已经亮了，光晕在刚刚降下来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一圈一圈地排列在街道两侧，像一条缓缓延伸的线。他沿着那条线走了很长一段路，然后拐进了自己住的那条巷子。路过公寓门口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门槛外侧——没有新的白点。他推门进去了。
（第一卷 第六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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