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林克每天出门前都会低头看一眼门口的墙角。连着一个星期，什么都没有。他以为布罗兹说的那种情况不会再出现了。
直到第八天早上，他推开门的时候看见门槛外侧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白点，比米粒还小，像是被什么东西的尖端蘸着白漆点了一下。不仔细看会以为是墙皮脱落留下的痕迹，但那个位置太偏了，而且只有这一处，周围没有别的脱落痕迹。
林克蹲下来看了一下，没有用手碰，站了起来，像什么也没看见一样，关上门走了。
那天他走了一条跟往常不同的路去新闻总署——绕了远路，穿过两个街区，经过一条市场街和一座小公园。他在这段路上没有回头，但他走得很慢。路过公园长椅的时候他停下来系了一次鞋带，借着低头的动作扫了一眼身后的路面。没有人放慢脚步，没有人站在应该站着的位置上。
他继续走了。
下午下班的时候，他从新闻总署出来，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绕到地理研究所那边。他在研究所门口站了一会儿，门厅的灯亮着，那个看门的老头还在窗口后面坐着。他想了想，没有进去，转身走了。
回到公寓所在的巷子之前，他在街角停下来买了两根面包。等他推开公寓门的时候，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赫斯正蹲在地上修一只松了的抽屉拉手，布罗兹还没回来。林克把面包放在桌上，蹲下来帮赫斯扶住抽屉面板，让他把那颗松掉的螺丝重新拧紧。
“今天有人来过吗？”林克问。
赫斯拧螺丝的手没有停。“没有。”
“你出门的时候，有没有在门口看到什么东西？”
赫斯想了想。“没有。”
林克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窗外。巷子里跟平时一样，对面楼的窗台上晾着衣服，楼下有一只猫蹲在墙角舔爪子。他没有多说什么，回到桌边坐下来，拆开纸包拿出一个面包咬了一口。
赫斯拧完螺丝，把抽屉推回去试了试，又拉开了。“好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桌边坐下来也拿了一个面包。“下士，你在担心什么？”
“没什么。”
赫斯没有追问，低头咬了一口面包。
吃完之后林克把纸包收拾好，把桌上的碎屑拢进掌心扔进了垃圾桶。他走回门口，低头又看了一眼门槛外侧——那个白点还在，没有被擦掉。他站了片刻，退了一步，把门关上了。
晚上躺在床上，他想着那个白点。布罗兹说过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那是有人踩过点之后留的标记。意思是有人来过这扇门前面，确认了位置，然后留下了记号。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想进这扇门，还是想让别人知道这扇门值得注意。
他在黑暗里睁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的裂缝，然后闭上了。
（第一卷 第四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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