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斯特曼来过的第二天，新闻总署的气氛就不太一样了。林克说不上具体哪里变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还是原来那个频率，打字机的声响还是从各个房间里传出来，但林克能感觉到，像空气里多了一层薄薄的静电。
那天中午他经过二楼走廊的时候，看见扎伊德勒办公室的门紧闭着，门缝里没有光透出来。平时这时候他一般开着门。
下午他送文件去三楼的时候，赫斯在楼梯拐角拦住了他。“下士，今天早上有人来储藏室了。”
林克停下来。“谁？”
“一个我不认识的人。穿着灰色外套，没戴帽子，手里没拿东西。”赫斯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他说他是来检查档案整理进度的，问我整理到哪一年了。我说已经整理完了，他说‘那挺好’，然后就走了。”
“他在储藏室待了多久？”
“几分钟。”赫斯说，“他没有翻东西，只是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架子上那些盒子就走了。”
林克站在楼梯拐角，把这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长什么样？”
赫斯想了想。“中等个子，头发偏少，左眉上方有一颗痣。”
林克把这张脸记下了。“如果他再来，你不用担心，继续做你的事。如果他问你任何关于我或者你整理过的档案内容的问题，就说你只管分类，不看内容。”
赫斯点头。“知道了。”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赫斯转身回了储藏室。林克站在原地多站了一会儿，然后才继续往三楼走。
傍晚下班的时候，林克经过扎伊德勒办公室门口，门开了条缝。扎伊德勒坐在桌后，手里拿着笔，视线落在桌面上的一摞文件上。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进来一下。”
林克推门进去，把门在身后带上了。
“你今天下午去了三楼？”
“去了。去送文件。”
扎伊德勒把手里的笔放下。“今天有人去三楼查了一下储藏室。这件事你注意到了吗？”
“赫斯跟我说了。”
“那个人是帝国统计局的人。”扎伊德勒的声音不大，“克洛斯特曼派来的。”
林克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移开视线。
扎伊德勒靠在椅背上，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我跟你说这件事，不是因为我要提醒你什么。而是因为，既然有人在查储藏室了，说明他们已经在找东西。不是我们找的东西，是他们以为我们藏了的东西。”
林克站在办公桌前。“你担心他们找到什么？”
“我不担心他们找到什么。”扎伊德勒说，“因为他们找不到。但如果他们反复来找，你每天经过的那条路就会多几双眼睛。”
林克没有马上接话。他站在那儿，窗外的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斜着透进来，落在办公桌的边缘，像一条细细的金线。
扎伊德勒低下头，重新拿起了笔。“你回去吧。”
林克转身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他沿着走廊走回收发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着。他在心里把扎伊德勒最后那句话重复了一遍——“你每天经过的那条路就会多几双眼睛。”
他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外面的街道和行人，那些在路上走着的人谁也看不出谁是那几双眼睛中的一双。
他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回去了。
（第一卷 第四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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