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克回到新闻总署的时候，扎伊德勒正站在走廊里跟人说话。那人背对着林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大衣，领口别着一枚银色徽章。林克没看清徽章上的图案，只注意到那个人说话时手势不多，站姿很稳，像一个习惯站在某个固定位置不动的人。
扎伊德勒看见林克从侧门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了，继续跟那人说话。林克没有停留，直接上了三楼去找赫斯。
赫斯正在把一摞整理好的档案盒往架子上码。看见林克进来，他放下手里的盒子，快步走到门边把门关上。
“下士，你脸色不太对。”
“我查到了一件事。”林克靠着桌沿，把刚才去记录司的经过简要说了。菲舍尔、签收簿、克洛斯特曼的名字、免签章调阅的权限。
赫斯听完后没有马上说话。他蹲下来，从靠墙那排纸箱底下抽出一只扁平的灰色文件夹。
“我在整理的时候翻到这个。一直没给你，因为不确定是不是跟那批数据有关。”他把文件夹翻开，取出两张纸。
第一张是一份帝国统计局内部备忘录，抬头印着“关于帝国人口普查数据复核之安排”。发文日期是今年的。内容不长，大意是：帝国统计局将在近期对部分地区的民族人口数据进行复核，尤其针对非德意志语人口增长较快的区域。落款签收栏里印着一个名字：克洛斯特曼。
第二张纸更旧一些，边缘发黄，像是从别的文件里抽出来的。上面没有抬头，没有日期，只有一行手写字迹：“帝国议会少数民族席位，匈牙利地区需减少三席。”
林克把两张纸都看了一遍，又把第二张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遍。没有印章，没有签名，没有编号，像是某份正式文件里被人撕下来的一页，随手夹进了别的档案里。
“这张纸是从哪找出来的？”
“藏在一份1918年的临时补充指令里，不在正页，夹在封底和封面之间的夹层里。”
林克把两张纸叠好，没有放进抽屉，而是贴身收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赫斯，你现在手里还有多少没翻完的档案？”
“大概还有七八箱，都是1918到1920年的。”
“从现在开始，但凡遇到跟人口、席位、民族有关的文件，单独收起来。不要登记，不要告诉任何人。”
赫斯点头。“知道。”
林克转身要走，赫斯在背后说了一句：“下士，你小心点。”
“我知道。”
他下了楼，经过走廊的时候扎伊德勒已经不在那儿了，那个穿灰色长大衣的人也不在了，走廊重新变回空的。林克回到自己的小隔间坐下来，把那两张纸掏出来又看了一遍。
一张是明牌，克洛斯特曼的名字印在上面，正式、公开、盖着章。
一张是暗牌，没有署名，没有出处，只有一行字指向匈牙利席位的变化。
明牌说帝国统计局要复核数据，暗牌说有人打算改席位数。两张牌放在一起，像两段没有拼完的链条，中间缺的那几环，他暂时还不知道在哪里。
他把两张纸重新叠好，放回内侧口袋。
窗外，暮色正在降下来。街上的路灯一根接一根地亮起，橘黄色的光沿着街道慢慢延展过去，把他窗台的影子拉长了一条。
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拿起笔，继续写明天要送的那批文件。
（第一卷 第二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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