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赵公公在县衙后院住下来的那个晚上，池映礼没有睡。
她坐在桌前，把赵永的账册、上官沇抄来的七笔记录、赵公公的口述、裴初典那句“周成是裴笑的人”，还有那张没有署名的纸条，全部摊在桌面上。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它们按时间顺序排成了一列。
最先出现的是赵永。他在如意坊对账的时候发现了那笔三千两银子的异常——内务府的钱，通过如意坊转出，进了淑妃的私库。然后是阿福。他顺着赵永留下的痕迹查到了内务府，查到了赵公公，然后死在了郡王府后巷。然后是上官沇。她替阿福翻了三天的账，把剩下的七笔异常支出全部挖了出来。然后是周成。他换了赵公公牢房的锁，把钥匙留在南监库房的窗口底下，等了十六天。
她看着这一列纸，觉得中间缺了一环。赵永查到了淑妃，阿福查到了赵公公，上官沇查到了账目。但赵永查到的那些东西，是怎么到阿福手里的？阿福只是一个郡王府的书童，他没有内务府的权限，没有跟如意坊的人打过照面，他怎么会知道赵永的存在？
池映礼拿起笔，在赵永和阿福之间画了一条线。线的中间，她写了一个名字：裴笑。
他换了赵公公牢房的锁，把钥匙留在库房窗口底下。他知道赵公公还活着，知道周成在等人接头，知道淑妃的人会来搜县衙。他在阿福坟前站过，在池映礼查案的过程中递过纸条，没有署名。他掌握的信息量不比他母亲少，但他一直没有暴露自己的位置。
那赵永查到的证据，是不是也经过了他的手才到阿福那里？
二
第二天一早，池映礼没有出门。她等裴初典来了之后，把纸条和账册放在桌面上，说出那个推论。裴初典听完，在门槛上坐下来，没有立刻回答。过了片刻他才开口：“赵永离开如意坊之前，最后见过的人不是赵公公。”
“是谁？”
“裴笑。”
“你怎么知道的？”
“本王查过他离开那天的行踪。九月初十，赵永下午离开如意坊，晚上出现在端王府后门。他在门口站了一盏茶的时间，没有进去，但裴笑出来见了。”
“他们说了什么？”
“不知道。裴笑没有提过这件事。”他靠在门框上，偏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光，“但他见过赵永之后一个月，阿福开始查那笔银子。”
池映礼听完，把纸和笔放回桌面。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上官沇，也没有再追问裴初典是怎么查到这段行踪的。
三
当天上午，淑妃的人来了县衙。
来的是两个人，穿便服，但靴子是官靴。他们敲开县衙大门的时候，吴捕头正蹲在井边洗刀。他站起来的时候刀还没放下，刀面上的水珠在日光下亮了一下，又顺着刀尖滴回井里。他看了那两个人一眼，把刀别回腰后：“有事？”
“刑部搜查令。”领头的人递过一张纸，“有人举报县衙窝藏刑部在押人员。”吴捕头接过搜查令扫了一眼，没有还给他，也没有让开。他看了一眼院子里面：“你们搜可以。后院柴房、西厢客房、值房、厨房，随便搜。”
那两个人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吴捕头转身跟在他们后面，走得不快。他带他们走完了整个县衙——值房、厨房、柴房、两间空屋。最后一间是赵公公住的那间，门是开着的，床上的被子叠得整齐，桌上没有碗，没有杯，没有人住过的痕迹。
领头的人在屋里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房间的角角落落，最后落在墙角地面的一小块空处。他蹲下去，伸手在地面上摸了一下，指腹上沾了一层极薄的灰，颜色比周围的灰深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拿走之后留下的印子。他站起来，没有说什么。搜查结束后他们站在院子里，领头的人把搜查令从吴捕头手里拿回去，折好放回袖子里：“如果人不在县衙，那就不会再来搜第二次。”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往外走。吴捕头站在院子里，直到那两个人的脚步声从巷口消失。
四
池映礼从后院走出来，站在院门边。上官沇蹲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水，像是在喝，但一直没喝。裴初典没有出现在院子里——他早上说完那句话之后就从侧门离开了。
“他们搜了赵公公住的那间屋子。”吴捕头说。
“搜到什么了？”
“灰。地上有一块灰的颜色比别人淡，像是放了一段时间的东西被拿走之后留下的。”他看了她一眼，“他们知道人住过，不确定是不是还在。”
“那他们还会来吗？”
“他说不会再来第二次。但会换人来。”吴捕头把刀重新抽出来，在水井边蹲下，继续洗那把已经洗了三遍的刀。
五
当天夜里，池映礼重新铺开纸。她先在纸的中间写了一个名字：裴笑。然后把赵永、阿福、周成、赵公公分别写在四个角上，用线连向中间。线画完之后她看着那张纸，在上面找到一条可以从赵永出发，经过裴笑，再到周成的路径：赵永把查到的证据给了裴笑，裴笑没有自己出面，他把线索递给了阿福。阿福死后，裴笑换了赵公公牢房的锁，把钥匙留在南监库房的窗口底下——周成等了十六天，等的人不是池映礼，是替裴笑来接头的人。
她把这条路径重新看了一遍，然后将它折好收进袖子里。赵公公坐在后院那间屋子里的床上，门是关的，灯是灭的。他听见外面有脚步声走近又走远，一直等到脚步声消失才重新闭上眼睛。
上官沇蹲在院子里，把那几页账册收好，坐回门槛上，把脸埋进膝盖，坐了很长时间才站起来。裴初典没有出现在县衙范围内，但他后半夜派人送了一壶热水来，放在侧门外，没有留话。第二天天亮的时候，那壶水还在原处。
【虫二碎碎念】
裴笑在这张纸上第一次被写在了中间。赵永→裴笑→阿福，阿福死后裴笑换了赵公公的锁，周成等了十六天，钥匙一直在窗口底下。淑妃的人来搜过了，他们在赵公公住过的那间屋子里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灰。吴捕头在院子里洗了三遍刀。裴初典没有留下来等那两个人走，但后半夜他让人送了一壶热水，没有署名，也没有留话。
【好感度实时播报】
· 裴初典：70→75
· 上官沇：55→60
· 吴捕头：50
· 裴笑：不可测
——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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