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从谢不逾的院子里出来后，没有直接回住处。
晨光刚刚漫过东麓的山脊，把整片外门区域照成一片灰蒙蒙的淡金色。她沿着石板路走了一段，在岔路口停住了。往左是回屋，往右是去藏经阁。她在岔路口站了片刻，转身往右。
藏经阁一层的门刚开，值守的杂役弟子正在擦门框上的灰，看见她进来，打了个哈欠没理她。她径直走到最里面那几排落满灰尘的旧书架前。这里放的是一些宗门弟子不屑于翻的杂书，地方志、风物考、上古传说辑录，纸页泛黄发脆，翻快了会簌簌掉渣。
她抽出一本《苍梧山脉风物志》，翻到目录，目光从一行行竖排的小字上扫过。矿脉、灵植、水系、遗迹。没有禁地相关的条目。她把这本书放回去，又抽出旁边那本更破的《宗门建制沿革》，翻到后山禁地的部分。书页上只写了寥寥几行字，墨迹淡得几乎看不清。
“后山禁地，封印上古魔物，擅入者死。”
就这么一句。没有图，没有位置标注，没有任何多余的描述。她把书合上，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敲了两下。越是简略的记载，越说明里面藏着不能让人知道的东西。她在现代做项目的时候见过太多这种把戏，最关键的条款永远只用一行小字藏在附录最后一页。
她又翻了几本杂记，从边角缝里拼凑出了一些零碎的信息。禁地在后山最深处，与思过崖隔了一道断崖，入口被历代长老布下的封印层层封锁，别说是外门弟子，连内门长老未经批准都不得靠近。关于里面封印的东西，各本杂记的说法不一，有的说是上古妖王，有的说是入魔的宗门前辈，还有一本被虫蛀得只剩半页的残卷上提了一笔，说禁地深处长着一种能治愈一切伤势的灵药。那一笔写得很随意，像是作者自己都不太信，只是在收录奇闻异事时顺手记下的。
治愈一切伤势的灵药。
姜宁把残卷放回书架，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谢不逾肩上的旧伤，是碎灵杵打的。那种伤她太了解了，灵根被碎灵杵击中之后，碎片会残留在经脉里，经年累月地磨损丹田和经络。普通药膏治得了皮肉，治不了碎灵杵留下的痼疾。龙脑香药膏已经是宗门里最好的外伤药了，可昨晚他的旧伤发作时，她亲眼看见那股极寒极烈的阴冷之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她只能换冷敷的布，只能等他硬扛过来。
如果禁地里真有能治愈碎灵杵旧伤的灵药，她需要知道。
但这个念头本身就带着危险。禁地封的是上古魔物，历代长老布下的封印，擅入者死。她现在连赵敬之和苏棠的明枪暗箭都还没完全躲过去，再去招惹禁地，等于是在刀尖上跳舞。
姜宁走出藏经阁时，日光已经升到了半空。她在石阶上站了片刻，眼睛被日光照得微微眯起，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个念头。她想起昨晚谢不逾抓住她手腕时的力道，想起他烧得神志不清时一声声喊的那个名字，想起他清醒之后什么都没有解释。他知道碎灵杵的厉害，他带着那道伤不知熬了多少年。
如果换了她，有人能替她找到治愈旧伤的药，她会怎么做。她会不问来源，不管代价，拿命去赌。
姜宁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翻涌的念头压下去。先回住处，把灵石用了，把灵根修复度提上去。不管禁地里有什么，至少不能在进去的时候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回到住处后，她把门闩上，窗子关紧。从炼丹房换来的七百五十块灵石被她分成了三份，第一份一百块整齐地码在床板上。灵石的光泽温润柔和，在昏暗的石屋里散发着淡淡的青光。她盘腿坐上床，双手各握一块灵石，闭上眼睛。吞噬灵根在丹田深处苏醒，像一个被饿了许久的幼兽终于嗅到了猎物的气味。
灵石在她掌心缓缓融化，灵力顺着经脉流入丹田。这一次的修炼比在矿脉里更快，因为她不再需要小心翼翼地吸收空气中的游离灵气，而是直接将灵石中的灵力吞噬转化。修复度的数字在系统面板上稳定地往上跳动，从百分之四十五开始，每涨一个百分点，丹田深处那团火焰就旺一分。
一百块灵石全部吸收完毕时，窗外的天色已经从上午变成了黄昏。姜宁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掌心里残留的灵石碎屑。碎屑是灰白色的，轻轻一碾就化成了粉末。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感觉到丹田深处那团火焰比之前壮大了整整一圈。修复度停在了百分之五十五，刚好过半。
【灵根修复度：55%。吞噬技能已升级。新觉醒技能：灵能护盾（被动触发），在受到致命攻击时可自动展开灵力屏障，持续5秒。冷却时间：24小时。】
姜宁盯着这行提示看了很久。灵能护盾，被动触发，五秒无敌。冷却一天。这意味着她在遇到致命危险时有一次保命的机会。放在禁地那种地方，五秒可以救命。
她从床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然后在屋子里慢慢踱了一圈，把禁地的事在脑子里反复翻了几遍。擅入者死。封印的上古魔物。能治愈一切伤势的灵药。五秒护盾。她的命够不够硬。
不确定。但谢不逾的旧伤不能再拖了。公审之后赵敬之虽然暂时偃旗息鼓，但苏棠还在思过崖关着，随时可能被放出来。一旦苏棠重新出手，谢不逾如果还带着那道旧伤，只会成为她最大的软肋。
她站住了。
转身从枕头底下摸出匕首插进腰间，又往袖子里塞了两张从系统商城兑换的真言符和一枚解毒丹。行囊里还剩了几块灵石，她把它们倒出来装进贴身的暗袋里。然后她推开门，溶入夜色。
后山的路越走越窄。从外门区域往北，穿过一片荒废的药田，再过一道干涸的溪涧，脚下的石径渐渐被野草吞没。月色很亮，把前方的断崖和崖后那片黑黢黢的山林照得分明。禁地的入口就在那片山林最深处，沿途布了三道警戒阵法和一道封印屏障。
姜宁在一棵歪脖子老松树下停住脚步。树干上刻了一道极浅的剑痕，是她来之前特意留下的记号。她回头望了一眼宗门的方向，灯火在远处的山坳里明灭闪烁，像一盘被打翻的星子。她转回头，深吸一口气，往断崖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后，脑海里忽然弹出一行提示。
【谢不逾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19。】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又不在，怎么忽然加好感度。”
【无法确定。推测与目标回忆或梦见宿主有关。】
姜宁沉默了片刻，把系统面板关掉。
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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