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时候,宗门来了一个人。
李霜霜。
宣音看见她从山门走进来的时候,正不紧不慢地抿着茶水。她没动,眼睛盯着远处那个身影。
李霜霜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面容娇美,一双杏眼含着一汪水似的。她是邻宗宗主的小女儿,此次是随她父亲来拜访,说是商议两宗明年合办论道大会的事。
前世,沈寂就是在这个时间第一次见到李霜霜。后面他们就定了亲。只不过这个未婚妻,沈寂飞升的时候没有带走。
人生在世,何苦为难自己?
宣音还记得当初自己知道这件事的那天,在房里砸了所有能砸的名贵物件,然后哭着跑去问沈寂——为什么?她哪里不好?
他说:"师姐很好,只是我对师姐没有那种心意。"
一句话,轻飘飘的,把她所有的付出零落成泥。
瓷器被捏碎,手指被割了一道道口子,血珠渗出来,宣音毫不在意。
晚宴上,李霜霜坐在沈寂对面。
她笑容满面,说“早就听闻沈师兄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沈寂客气地回了礼,目光却越过李霜霜的肩头,往宣音这边。
宣音低着头剥一颗灵果。她剥得很慢,很仔细,外衣一点一点地捻下来,露出里面饱满的、淡黄色的果肉。她把它放进嘴里,慢慢地嚼,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晚宴上议论纷纷,宣音把壳拢成一堆,拿帕子擦了擦手,站起来。
"父亲,各位长辈,我身子有些不舒服,先告退了。"
她已经快走到后山那条石径了,回头却看见意料之外的人。
"师姐!"
她没停。沈寂追上来,拉住她的手腕。
"师姐,宗主让我来看看你。"
来监视我。
宣音回头看他。月光照在他脸上,眉眼之间是真的带着担忧,眉头拧着,嘴唇抿着,握着她的那只手用了些力气,像是怕她跑了。
“我只是有些闷了,想出来透口气。 ”宣音轻抚胸口,目光落在远处的亭台楼阁。
“你喜欢李霜霜吗?”
“我和李师妹第一次见面,她是宗门的客人,谈何喜欢。”
"如果,"宣音盯着他的眼睛,"她喜欢你,想嫁给你呢?"
沈寂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他哭笑不得地说:"师姐你胡思乱想什么呢?我跟她话都没说上三句。"
"我是说如果。"她的眼睛突然变得幽深,瞳仁在月光下拉得狭长,幽暗如晦月。
"没有这种如果。"他说得很干脆。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湖边上。
她忽然想起前世那个雨夜,她穿着白色的纱裙,带着盖头站在他婚宴外面,雨把她的衣裳浇得透湿,她也没有进去。
"行了,我知道了。"她把手腕从他掌心里抽出来,转身走了。
她一直走到后山那棵桃树下才停下来。冬天的桃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一把把枯瘦的手指。她在树根旁坐下,把簪子拔出来捧在掌心里。
耳边的乌鸦叽叽歪歪地让人心烦。
"他这一世跟上一世不一样了。"
“算了不要叽叽歪歪了。隔了七百三十二条人命,我是不会信的。”
宣音把簪子插回发间。她仰头看着眼前秃了的桃树枝桠,冬天的风从枝间穿过去,发出呜呜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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