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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谁先开口

《本草同心》 华明策/著, 本章共2423字, 更新于: 2026-08-05 08:05

御史奏请递出的第二日,侯府接连收到帖子。

一份问老侯爷何时方便见客,另一份送到张氏手里,问她可听说城东药银的事。

没有一封直接问沈晚棠。

她们在等顾家哪一房先开口。

张氏把帖子拍在桌上:“既然外头拿女眷传话,不如索性办一场茶席。把张家姑娘、送帖的人都请来,当面问清。”

“现在请,帖子由谁发?”沈晚棠问。

“自然是你。”

“那便成了我急着自证。”

张氏皱眉:“总不能由着她们说。”

“茶席会办,不是今日。”

她需要先知道能够开口的人各自看见了什么。若所有人先在一间屋里听过同一套说法,往后即便句句是真,也会被说成侯府教过。

吴氏先接走了药银账。

她没有进暗室,只在公中账房核城东时疫期间侯府送出的柴、布、药和车脚。每一笔从哪房支、何人验、官署是否收讫,分别抄在窄页上。第一车先送后补签的柴单被她放在最上面,红笔圈出半日差时。

“这张最不好看。”吴氏道。

“所以先留。”

“御史若问是谁准的?”

“顾长渊。”

吴氏看向世子。

“写我的名字。”顾长渊说。

她没有客气,在差时旁添上“世子先令发车,次日族账补认”。又把私账支银页号抄入,不写病棚缺柴便算了。缺柴解释得了急送,解释不了为何不留真实时辰。所幸门房当日记得清楚,没有把补签日期倒填成前一日。

吴氏只负责侯府出了什么。官署收到什么,由惠民和剂局的收讫簿作证。两册暂不混抄,免得一处错字牵动全部。

她核到午后,先发现流言里有一处根本不成立。城东时疫期间,侯府从未代领朝廷救急药银。官署征过药铺存数,也支过临时役钱,安远侯府送出的却是自家柴布、药材与车脚。

“自家账只能证明我们没记进来。”吴氏道,“不能证明官署没把银拨在侯府名下。”

她以公中账房名义写了一封核账帖,请惠民和剂局只答是否曾向安远侯府拨银,不索取全部支用册。帖子由侯府账房与门房共同封送,回帖也直接进公中,不经过沈晚棠的药房。

随后她叫来当时验过废帐幔的老账房。老人记得布从哪间库房取出,却不记得裁成多少块。吴氏让他照原话落名,没有拿后来病棚的用量提醒他。

张氏带走的是各房来客簿和女眷帖子。

她熟悉临安各家的内院往来。哪家常邀谁,谁家的婆子爱在席间递话,她比卫七更容易问到。沈晚棠没有把街边茶铺的口述交给她,只请她核最早出现“夜谈病案”四字的席面。

“查到二房自己呢?”张氏问。

“照写。”

“你说得容易。”

“你可以不接。”

张氏拿起那几封帖子:“话已经问到我面前。长修还在外任,家里孩子以后要见人。我不接,别人也会替二房编一份。”

她说完便走,没有承诺会替沈晚棠洗清什么。

回到二房后,张氏先把近来收到的宴帖按日期铺开。她没有派人四处问“谁在造谣”,只让常赴各家席面的媳妇婆子回忆,第一次听见“夜谈病案”时在谁家、同席有哪些人。

有人把日子记在赏梅前,有人说是赏梅后。张氏都留着,不替她们排成一致。她另查帖子纸张与送帖人,发现蒋家那张夹页并非主人亲笔,字迹出自常替几家女眷代写礼单的女先生。

女先生只承认写过“问世子夫人安”,不认后面那句夜谈病案。夹页中间有一道折痕,墨色也略有深浅,可能分两次写成。张氏请她当面另写相同几个字,原帖仍封着,没有让人描摹比对后便下结论。

陶妈妈最后才进药房内间。

她封的是药房签押、侯府门簿和顾长渊伤后复诊记录。张景和本人没有在流言所指日期入府。张蕴那次来访,前厅、外院与离府时辰都有不同人落名。太医局来过的徒弟只进外院,由孙继堂与卫七陪同。

陶妈妈每封一袋,便请当日经手人先看原页。门房只认进出时辰,不问病案;孙继堂只认复诊,不碰女眷帖子;阿苓年纪小,不让她背任何说法,只保留她当日临字册上的“苓”与“糕”。那两字能证明张蕴去过外院,却不能证明她何时离府。

“姑娘若问起呢?”陶妈妈道。

“告诉她为什么留下册子,不教她答话。”

原件封好后,陶妈妈没有全放在药房。同样的来客抄页,一份由前院门房留存,一份进药房内柜;孙继堂的复诊页仍在府医案册中,只把页号写到封签外。将来一处匣锁坏了,其他地方仍能证明原页曾是什么样。

翠儿想帮着抄,被陶妈妈安排去核纸张和封泥。她没有亲历张蕴进府前厅,抄得再齐也不能成为那日的见证人。

沈晚棠没有把所有东西握在自己手里。

吴氏看公账,张氏查女眷来路,陶妈妈守药房原件。她们知道侯府正在应对流言,也只知道自己要核的那一段。暗室中的旧药银、萧字私印和顾二爷旧印,仍没有出门。

午后,各处送回第一批结果。

公中账上的数能与和剂局收讫大致相合,缺的是病棚火后几捆临时拆用的旧布。布不是新买,由侯府废帐幔裁成,公中只记出库,没有写最后用了多少。

吴氏没有替这点缺口编数,只列“实物已出,余数待官署核”。

女眷那边更慢。张氏只问到一句,“夜谈病案”最早从城西蒋家一场小宴传出,开口的是个替主人送衣的婆子。婆子不是蒋家家生,年前才来,眼下已经请假回乡。

去处不明。

药房的原页最齐,却也只能证来访与看诊,不能证席间的人究竟从谁嘴里听到流言。

惠民和剂局的回帖在这时送到。回话很短,城东时疫期间未向安远侯府拨付药银,侯府所送实物均按捐物收讫。回帖只答这一件事,没有替侯府证明所有支出都清白。

吴氏把回帖与公中原账分开封存,请送帖和取帖的人分别落名。第一处最容易说清的流言,到此有了官署自己的回答。

“还办茶席么?”顾长渊问。

“办。”沈晚棠将各处回报分开放好,“等张氏找到第二个听见的人。”

“你想让谁先说?”

“看见的人。”

若她先把整套解释讲出去,后来的证人只会重复她的话。让门房说门房看见的,让太医局值簿说张景和在哪里,让宴席上的人各自指出上一张嘴。哪一处断了,便停在哪一处。

天快黑时,侯府正门忽然传来净街的呼喝。

宫中使者到了。

老侯爷顾崇礼由人扶到前厅接旨。顾长渊站在他身后,沈晚棠与各房女眷隔着帘幕行礼。使者没有宣判药银真伪,只传了一道入对之命。

皇帝允安远侯顾崇礼携世子顾长渊入殿自陈。

旨意里点了顾长渊的名字。

顾崇礼接旨后没有立即起身。他的膝腿多年少受跪拜,旁边随从想扶,被他抬手挡住。顾长渊先站起来,也没有伸手。

父子一前一后谢过使者。

宫中没有叫沈晚棠入对。她整理的账能进殿,人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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