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躁症发作，他把书房十二件古董拿手边的镇纸挨个点名，砸碎了七件。
余光里，那个女人蹲下去，把碎瓷片一片一片扫进撮箕，手稳得跟做手术一样。
陆沉霄盯着她那双手，眯了眯眼。
第二夜。
心悸发作，他直接攥着她的手，把她的掌心死死按在自己胸口。
心跳不正常。他清楚，她也清楚。
林曼曼顶着那股几乎要把骨头捏碎的握力，另一只手拿着签字笔，在实验本上冷酷记录：发病时间，体温，肌肉僵硬程度，心率峰值。
她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第三夜。
主卧遮光帘全部降下，把窗外的霓虹挡死。角落里的白噪音机模拟深海水流声，勉强压住房间里那口因疼痛而粗重的喘息。
林曼曼坐在他身侧，将掌心那一滩洋甘菊精油反复搓热。
指腹带着温度按上他后颈骨节，顺着那些绷死的肌肉纹理一点点往深处推压。
洋甘菊的苦味钻进她鼻腔，和他那股子霸道的冷木香拧在一起——这种气味组合，换个人闻着会头晕。林曼曼只觉得呼吸有点浅。
陆沉霄把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他直接伸手扣住她沿着脊柱往下游走的手腕，把她的掌心按死在自己胸口。
“林特助摸了半天，连个重手都不肯下。”他嗓音带着火气，沙哑不成调，“这地方积水深，光在皮肉外面打转，打算什么时候往里进。”
林曼曼没抽手。她把左手指尖抵上他突跳的太阳穴，两指并拢，沿穴位加重力道往下碾压。
“陆总浑身上下防备绷得这么紧，我这点常规手段怎么进得了深处。”她把声音压得平缓，像一个真的在完成任务的模范助理，“受不住外围疏通，那就只能继续干熬着。”
陆沉霄眼底的狂躁被这股夹着精油香的力道撕开一条缝。
他反手握住她抵在太阳穴边的手指，顺着精油的滑腻往上带，薄唇贴上她指腹，重重落下一个吻。
胡茬擦过指腹软肉。
林曼曼手上的推拿动作停下来。
“林特助这套钻死穴的伺候手法，比外头传说里那个只会卖弄玄虚的X神还管用。”
她平静地把指尖从他唇角边一点点抽离，转身抽了张面巾纸，把手指上的湿意慢条斯理擦干净。
纸张摩擦皮肤的沙沙声，在昏暗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今晚的疏通结束了，您凑合着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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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清晨。
公寓排风系统按照设定开始整屋换气。
林曼曼戴着医用防毒面罩站在操作台前，处理那半截来之不易的夜生花。
粗糙的根茎已经在超低温与化学溶剂的交替作用下完成萃取。分离器底部，只沉淀了两滴泛着幽蓝光泽的浓缩液。
她用长嘴玻璃滴管吸起这点液体，推进昨晚从陆沉霄睡袍领口偷偷刮下来的皮屑粉尘里。
淡黄色的粉尘接触到夜生花汁液，发生不可逆的溶解反应。
试管底部先冒出一层细密的黑色气泡，随即向外溢出一股腐朽的死水味。
林曼曼手里的圆珠笔停在半空，没有继续往下写。
笔尖把实验纸戳破了一个口子，墨水洇出一个大黑点。
她盯着试管里的黑泡，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比毒素本身还要难消化。
这不是神经性紊乱，也不是高压工作压出来的精神过敏症。
这是慢性毒气长期侵蚀下，脏器衰竭与神经末梢同步崩解的双重病变。
毒素的构成结构，和林家残缺笔记里那味古老的“离魂香”，完全对得上。
离魂香遇热蛰伏，遇冷挥发，必须依附特定传播介质。陆氏大楼的中央空调常年维持恒定低温——刚好满足毒素缓慢释放的全部物理条件。
这些粉尘沾进布料纤维，洗多少遍都去不干净。
陆沉霄每一次坐在办公室运筹帷幄，其实都是在一口一口地把自己的死亡倒计时往前拨。
林曼曼把圆珠笔盖慢慢拧上去。
整个陆氏，有资格也有手段在新风系统里动手的，只有一个人。
那位副总裁大人，慈眉善目，笑容挂了二十年。
他不是要陆沉霄死得快。他要他死得体面——先疯，再废，最后被家族体面地请出去，不留一点痕迹。
这手段，比刀子狠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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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角的保密内线电话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出刺耳的蜂鸣。
林曼曼按下免提，扯掉防毒面罩，大口呼吸着过滤过的空气。
秦风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呼吸略带急促：
“林特助，马上给陆总准备晚宴行头。”
“陆启明副总裁越过行政部，以联合董事会名义下了通牒——今晚城郊松云会所，凯恩斯财团高层的私人接风宴，陆总必须到场。”
电话背景里夹着一叠厚重文件砸上实木桌面的闷响。
凯恩斯财团：国际香氛原料市场最大的垄断巨鳄，掌握全球八成以上稀有香料的命脉。
陆启明把接风宴设在这个节点，就是要当着外人的面撕开陆沉霄发病的底牌。一旦这位海外巨头认定陆氏掌权者是个精神失控的废人，整条海外供应链会在七十二小时内断干净。
“陆启明原话：陆总要是连待客的精气神都没有，那就证明身体已经不适合参与集团决策。”“只要今晚不露面，明早股东大会他就带头叫停浮光项目的全部资金流。”
主卧通向客房的隔音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陆沉霄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高定衬衫靠在金属门框上。
他手里捏着那张昨晚被林曼曼擦完精油丢进垃圾桶的废弃纸巾。
冷厉的目光越过满室精密仪器，锁死在她橡胶手套边缘那一点蓝色毒液上。
“林特助在我这笼子里折腾了几天，终于从底下翻出点能要人命的真东西了。”
他踩着拖鞋走进这间满是危险化学品气味的房间，高大的身形把走廊的光挡去一半。
“今晚这场见血的局。”
他声音压低，停顿了一拍，“你打算拿什么身份陪我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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