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圆明春宠
咸丰三年的春天，是从圆明园的一缕暖风开始的。
这一年的皇帝，病气稍减，脾气却愈发阴晴不定。自从那晚兰贵人代笔之后，她便成了养心殿的常客。起初只是研墨、递折，后来便成了读折、拟旨。咸丰帝倚在靠枕上，听着她清朗平稳的嗓音念出那些令人头疼的军报，竟觉得连心口的烦闷都散了几分。
但“宠”与“幸”，是两回事。后宫之中，缺的不是会写字的解语花，缺的是能让皇帝卸下心防的温柔乡。
这一夜，咸丰帝被江南大营溃败的消息气得摔了茶盏，头痛欲裂。太医束手无策，只说陛下“心火过旺，需静心安神”。
“都滚出去！”咸丰帝挥退了太监宫女，独独留下了正在收拾案卷的兰贵人。
殿内烛火摇曳，映着杏贞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这几个月的养心殿生涯，让她学会了如何用最少的脂粉，衬出最动人的风韵。她没有穿那些张扬的鲜亮旗装，而是换了一身藕荷色的素软缎，领口微敞，露出一小节如脂如玉的肌肤，既不过分媚俗，又带着致命的诱惑。
她缓步走到咸丰帝身后，并未像其他人那样跪下劝慰，而是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按在了皇帝太阳穴上。
“皇上，龙体为重。那些奴才办差不力，气坏了身子，反倒遂了逆贼的心愿。”她的声音不高，却像羽毛一样搔在人心尖上。
咸丰帝闭着眼，感受着那恰到好处的力道。这双手，既有少女的柔软，又有一种掌控全局的稳定。他忽然发现，自己迷恋的不仅仅是她的字，更是她身上那股在任何时候都不慌不乱的底气。
“杏贞……”咸丰帝第一次唤了她的闺名，声音沙哑而迷离，“你说，朕这江山，还能保得住吗？”
杏贞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更轻柔地揉按着：“只要皇上在，这江山便在。奴才以为，大清的国运，不在那帮封疆大吏手里，只在皇上您的朱笔之下。”
这话说得既奉承又实在。咸丰帝心中一荡，猛地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手腕细腻温热，脉搏在他掌心下微微跳动，急促而有力，不像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妃嫔，那是一种带着野性张力的恐惧与期待。
“你就不怕吗？”咸丰帝睁开眼，眼底泛着红丝，像一头审视猎物的困兽，“不怕朕这病秧子，突然死了？”
杏贞被迫弯下腰，发丝垂落在咸丰帝脸侧，带来一阵淡淡的桂花头油的香气。她迎着皇帝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那双著名的黑亮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水汽，却依然透着一股子倔强。
“皇上乃万乘之躯，有天命护佑。”她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况且……奴才这条命，早就系在皇上了。皇上若在，奴才便是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皇上若不在……奴才也没打算独活。”
这话说得极重，既是表忠心，又是下赌注。
咸丰帝心头那股郁结的火气，瞬间被这香软的身躯点燃成了燎原之势。他不再多言，猛地将人拽入怀中。
“好一个‘没打算独活’……”咸丰帝的气息粗重起来，咬着她的耳垂低语，“那今晚，就让朕看看，你这叶赫那拉家的丫头，到底有多大的胆子！”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这一夜的圆明园，九洲清晏殿内的春意，足以融化京师的倒春寒。
杏贞并非毫无经验的少女，她在安徽见多了风月场，又在深宫中揣摩了数年男人的心思。她没有一味迎合，而是在承受狂风暴雨的同时，恰到好处地示弱，又在关键时刻展现出惊人的柔韧与包容。她懂何时该像小猫一样呜咽，何时该用指甲在皇帝背上留下轻微的痕迹，以此证明她的存在，她的激情，绝非那些死水微澜的木头美人可比。
云雨初歇，咸丰帝大汗淋漓地靠在床头，只觉得连日的头痛竟然真的消散了大半。他看着枕边那个云鬓散乱、脸颊绯红的女子。
此时的杏贞，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与算计，眼角眉梢尽是妩媚慵懒，却又在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审视。
“妖精……”咸丰帝伸手抚过她滚烫的脸颊，叹了口气，语气中是前所未有的满足与疲惫，“你这叶赫那拉家的丫头，真是个狐媚子转世。朕这身子骨，怕是要被你掏空了。”
这话若是别人说，便是杀头的大罪。但从咸丰帝口中说出，却满是宠溺。
杏贞顺势抓住他的手，贴在脸侧蹭了蹭，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皇上这是折煞奴才了。奴才这点微末道行，还不是皇上恩赐的？只要皇上喜欢，奴才……奴才便是化成灰，也是甘愿的。”
她一边说着这世间最动听的情话，一边在心里冷笑。掏空？是的，就是要掏空你的身体，更要填满你的心。只有让你离不开我这剂“良药”，我才能在这吃人的宫里，站稳脚跟。
咸丰帝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既能解闷又能治病的宝贝。
“传旨，”皇帝的声音恢复了威严，“晋兰贵人位份为懿嫔。以后晚间侍墨，就留在九州清晏歇着吧。”
“懿嫔”二字一出，杏贞心头狂跳，面上却只是羞涩地扯过被子掩住身子，低声道：“奴才谢皇上隆恩。”
她闭上眼，感受着身边皇帝逐渐平稳的呼吸。窗外，东方已露鱼肚白。
这一局床笫之战，她赢了个满堂彩。但这仅仅是开始。她知道，只有生下一个儿子，才能真正将“叶赫那拉”这个姓氏，刻进爱新觉罗的族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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